「廿貳」
晚飯在The Fat Duck,95年開設的餐廳,熱鬧至今。 一向記憶力驚人,連三五年前,某個特定月份經手的大宗商品價格,都能清晰記住的陳治蘋。坐在圓餐桌前,渾渾沌沌,將自己不愛吃甜胡蘿蔔和青豆的事拋於腦後。白醬,蒔蘿碎和黑色魚籽,和肥白的貝柱一齊嚼碎。 奶油中混雜迪耶普海水的鹹腥。 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捱餓,另一小部分人吃空運的食物。 曾代如那一連串詰問,調動起治蘋的羞恥心。在新加坡讀中學的經歷,一時間又天拆地裂,霰雪雨雹般翻上來。 “她祖父許多年前,在蘇哈托手裡拿到一半的本地丁香進口壟斷份額。印尼的「五月騷亂」害死那麼多華僑,人人都在要求促進民主和立法。力寶公司算是創造貧富差距,激起矛盾的禍首。反而默不作聲,逃到巴島?” “——華奸!” 鼻子酸,眼睛澀,商人為什麼要為獲利羞恥? 她一時間恨死了曾代如,座上,他正和幾個大豆、玉米貿易商有說有笑。連腆起的肚子,繃緊的皮帶扣,都顧盼自雄。 好在,即便陳治蘋最擅長包羞忍辱,不露聲色。 晚餐吃到九點多,宴席將散,同桌的幾人陸續起身道別。趁曾代如送他們到餐廳門口,治蘋趕緊籤掉賬單,準備回酒店睡覺。 他折回來,喊住侍應生“都掛在我賬上,再來一客眼肉扒。” 代如把肉粗略的鋸成一些「棋子格」,推到女孩面前“倫敦天氣惡劣,尤其是這種換季的時候。吃少睡少,人很容易就會病倒。” 陳治蘋食不知味,而放鬆下來的代如仰在沙發座裡,被日復一日的繁重公務慢燉脫骨。 於是,他如牛渴水般濫飲威士忌,連冰球也不要。 回程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踩過攝政河上的一座矮橋。街道兩側店鋪愈多,已打烊的珠寶店裡,只櫥窗處亮著盞燈。把彩寶鑲嵌的蜻蜓胸針,映得色水分明。男人身軀似肉山,搖晃著停下,嗓子一湧,打出個飽滿的酒嗝。 倫敦這趟,治蘋算是師出不利。回國後,周英泉甚至提早結束在新加坡的行業會議,親自過海,至新山勸說曾代如。結果非常差勁,據說兩人一度在辦公室裡拍了桌子。 兩週…
晚飯在 The Fat Duck,95 年開設的餐廳,熱鬧至今。
一向記憶力驚人,連三五年前,某個特定月份經手的大宗商品價格,都能清晰記住的陳治蘋。坐在圓餐桌前,渾渾沌沌,將自己不愛吃甜胡蘿蔔和青豆的事拋於腦後。白醬,蒔蘿碎和黑色魚籽,和肥白的貝柱一齊嚼碎。
奶油中混雜迪耶普海水的鹹腥。
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捱餓,另一小部分人吃空運的食物。
曾代如那一連串詰問,調動起治蘋的羞恥心。在新加坡讀中學的經歷,一時間又天拆地裂,霰雪雨雹般翻上來。
“她祖父許多年前,在蘇哈托手裡拿到一半的本地丁香進口壟斷份額。印尼的「五月騷亂」害死那麼多華僑,人人都在要求促進民主和立法。力寶公司算是創造貧富差距,激起矛盾的禍首。反而默不作聲,逃到巴島?”
“——華奸!”
鼻子酸,眼睛澀,商人為什麼要為獲利羞恥?
她一時間恨死了曾代如,座上,他正和幾個大豆、玉米貿易商有說有笑。連腆起的肚子,繃緊的皮帶扣,都顧盼自雄。
好在,即便陳治蘋最擅長包羞忍辱,不露聲色。
晚餐吃到九點多,宴席將散,同桌的幾人陸續起身道別。趁曾代如送他們到餐廳門口,治蘋趕緊籤掉賬單,準備回酒店睡覺。
他折回來,喊住侍應生“都掛在我賬上,再來一客眼肉扒。”
代如把肉粗略的鋸成一些「棋子格」,推到女孩面前“倫敦天氣惡劣,尤其是這種換季的時候。吃少睡少,人很容易就會病倒。”
陳治蘋食不知味,而放鬆下來的代如仰在沙發座裡,被日復一日的繁重公務慢燉脫骨。
於是,他如牛渴水般濫飲威士忌,連冰球也不要。
回程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踩過攝政河上的一座矮橋。街道兩側店鋪愈多,已打烊的珠寶店裡,只櫥窗處亮著盞燈。把彩寶鑲嵌的蜻蜓胸針,映得色水分明。男人身軀似肉山,搖晃著停下,嗓子一湧,打出個飽滿的酒嗝。
倫敦這趟,治蘋算是師出不利。回國後,周英泉甚至提早結束在新加坡的行業會議,親自過海,至新山勸說曾代如。結果非常差勁,據說兩人一度在辦公室裡拍了桌子。
兩週後,丁念群聽取代如的提議,將幾項有爭議的統制品合理定價。
“rtin 向來難纏,近兩三年,他要求「誠記公司」主攻大馬、新加坡和印尼的低端食用油市場,併為家樂福等連鎖巨頭的自有品牌做貼牌。因為壓榨量大,豆粕,菜籽粕,飼料油等副產品,也是它們的營收大頭。五年內,或將助力誠記,躍升為東南亞最大的飼料原料供應商。”
“對糧油生意而言,規模即一切。”
“收購更多種植園,用訂單種植的方式圈定低價原料。”
“甚至自建航運公司,佈局港口-鐵路-公路的聯運體系。改造碼頭倉儲,用十成十的自動化,壓幹最後一絲利潤。”
銀頂旗下糧油公司的職業經理人是印度籍,已至中年,在老闆面前,仍有一種人定勝天的亢進。一頭熱汗的陳治蘋,則在專心試揮,想把高爾夫球從果嶺旁的沙坑裡挖出來。
“好刁鑽的球位”周英泉以目度量擊球的角度、與果嶺的距離、摩擦力“治蘋,你想怎麼打?”
“寧可多打出點沙子,也不少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