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打厚無非是打不出距離。又或者球飛上果嶺,卻遠離旗杆。打薄卻有出界之險,不僅要回到原位再來,還要罰杆。
汗水順著睫毛淌入目中。
水珠壓縮世界,極目處,一切有如印刷粗糙的風景郵票。
治蘋算好了球,竿頭拼命抽下去,小球果然脫困。
做事,準確是最重要的,還得有冒險的勇氣。
目下,中糧集團有限公司(COFCO Corporation)剛和一家新加坡的油脂公司結束合作。正在東南亞的華人財團中,尋找新的合作伙伴。若把馬來西亞市場比作緬甸海中的沙丁魚,把印尼市場比成燕??。中國市場,就是大口吞吐一切的鯨鯊!
對規模龐大的「銀頂」和「力寶」而言,丟掉利潤和份額,仍可再爭。
但在關鍵一步上行差踏錯,會失去未來。
經過董事會的謹慎討論,陳治蘋決心與銀頂集團聯合成立一間新公司,搶在曾代如之前,拿下與中糧的合作。
“他本週六和廖杏生去香港,呆兩天,週一去深圳和中糧的人開會。”
“訊息拿的這麼準?”
“杏生懷孕了,預備在養和醫院檢查建檔。因為沒過頭三個月,夫妻倆沒有公開。我在養和有點股份……原則上,醫院在任何時候都是鐵板一塊,絕不會洩露病人資訊……”
周英泉頷首思忖。
他眉毫長,幾乎耷在眼角。
眉是保壽官,小輩們都說這是華枝春滿的長壽之相。
約莫過了三十秒,周英泉輕拍治蘋肩膀,說“小蘋,你心是好的,伯父領你的情。不過,《莊子》中寫,無為名屍,無為謀府。刺探競爭對手私隱的事情,我們不能做。要競爭,就要以合理的投資預算及管理能力競爭,勝利也堂堂正正。你要是定好行程,想搶在曾代如前面去深圳。不可為,取消掉。”
禮拜六晚上,陳治蘋因為近來頻繁倒時差,感到精神不濟。一早吞下幾顆褪黑素軟糖,在潺潺雨聲中睡去。野生的夢,駝著她,飛奔回中四下學期的聖誕聯歡會。那時,袁園和 Laetitia La帶著她喝了一缸酸紅酒,三人肩靠著肩,躲在教室後排的聖誕樹後。
好似逃到那裡,就可以躲避生活中的一切沉重。
手機鈴聲響得人心裡發慌,掛鐘轉到十點半,她迷迷瞪瞪的接起來。
“半小時前,曾代如的座車在中銀大廈一側的高架上和一輛半掛貨車迎面相撞。人當場死亡,他弟弟正在赴港處理後事的路上……”
搔一搔蓬亂的齊肩發,陳治蘋空白半晌。
運命的箭,正中紅心,腦海中卻突兀的冒出許多此前忽略細節。譬如 The Fat Duck 裡,rtin 好意招待她的牛扒。又譬如,他在和周英泉的合作關係尚未惡化前,模模糊糊的,對電話那頭的黃毅祥抱怨。
“周英泉一向說話是一套,做事是另一套。你知道麼,他在新加坡的會所裡待客,把女童當成女人用。”
假使用心,而不是用眼識人。她就該很快看清曾代如正大樸直的品質。
他是被刺穿後吊起的鯨鯊,血浸甲板。周英泉無疑是捕鯨船的舵手,而陳治蘋不經意充任了那枚鐵鉤。
人死有疑,她很難設想,代如的車禍是一樁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