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繼承人》「廿叄」(1)

作者:劉然Rann·2025-09-16

「廿叄」

“怎麼在門口乾等,卻不提前打個電話呢?”組屋外,斜風細雨,袁園開啟家門的第一件事,是把乾淨毛巾遞給陳治蘋“我和Laetitia的實習,都是白班。今晚溜進南洋理工看了場露天電影,這才晚歸。” “是啊,禮堂放映維斯康帝的《豹》!早說你會過海,就等你一塊兒去了!” 中學畢業後,Laetitia和袁園一個入讀拉薩爾藝術學院,一個考進南洋理工,齊齊留在新加坡就業。只有治蘋,留學中途,因祖父陳錫進去世回到吉隆坡。 “咦,你淋雨了?” “出差到半途,從酒店裡跑了出來。料不到有雨,沒有拿傘。” “快進來,煮點薑絲可樂,可以祛溼”組屋的女主人,親暱而細心的撣掉友人肩上的雨珠,挽著手,邀陳治蘋至客廳稍坐。 趁Laetitia下廚煮她獨門密制的「感冒藥水」,袁園躡手躡腳,從冰箱裡拿出淡粉色的椰花酒和黑狗啤“她一向愛往薑絲煮可樂里放鹽,難喝的要命。不如調一杯Toddy Stout,包治百病。” 他飛快把乳白色的酒汁和啤酒按1:1的比例兌好。 混合物裡麥香蓋過椰花發酵後的酸臭,舌尖回甘,蜜一般的甜。一杯Toddy Stout,正如出現在她痛苦人生中的袁園。 他用一本舊雜誌墊酒杯,書一掀起來,桌上赫然是兩張聯程機票。 見陳治蘋目光流連,袁園赧然一笑“我下班後,兼在一家夜校當講師。攢下半年的工資,準備和Laetitia回香港見她父母。治蘋,對謝謝你墊付我爸的債款,我做了詳細計劃,每月會盡力還的。” 袁園的父親在大連經營一家小小的漁業公司。 因為個性豪爽,為朋友擔保而負債。 家中每況愈下,幾年前更稀裡糊塗的捲進傳銷組織,難堪重負。催債公司上門的時候,他無路可走,連兒子的學費亦斷供。事後,治蘋主動幫忙填上窟窿。袁園嘴上少提,一年三節,總不忘郵寄明信片與節禮,以示感謝。 “我們準備在年底訂婚,朋友裡,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啊……恭喜恭喜”陳治蘋自如的送上祝賀,耳後青筋,卻細微搐動“這多不好意思,我順路過來…

“怎麼在門口乾等,卻不提前打個電話呢?”組屋外,斜風細雨,袁園開啟家門的第一件事,是把乾淨毛巾遞給陳治蘋“我和 Laetitia 的實習,都是白班。今晚溜進南洋理工看了場露天電影,這才晚歸。”

“是啊,禮堂放映維斯康帝的《豹》!早說你會過海,就等你一塊兒去了!”

中學畢業後,Laetitia 和袁園一個入讀拉薩爾藝術學院,一個考進南洋理工,齊齊留在新加坡就業。只有治蘋,留學中途,因祖父陳錫進去世回到吉隆坡。

“咦,你淋雨了?”

“出差到半途,從酒店裡跑了出來。料不到有雨,沒有拿傘。”

“快進來,煮點薑絲可樂,可以祛溼”組屋的女主人,親暱而細心的撣掉友人肩上的雨珠,挽著手,邀陳治蘋至客廳稍坐。

趁 Laetitia 下廚煮她獨門密制的「感冒藥水」,袁園躡手躡腳,從冰箱裡拿出淡粉色的椰花酒和黑狗啤“她一向愛往薑絲煮可樂里放鹽,難喝的要命。不如調一杯 Toddy Stout,包治百病。”

他飛快把乳白色的酒汁和啤酒按 1:1 的比例兌好。

混合物裡麥香蓋過椰花發酵後的酸臭,舌尖回甘,蜜一般的甜。一杯 Toddy Stout,正如出現在她痛苦人生中的袁園。

他用一本舊雜誌墊酒杯,書一掀起來,桌上赫然是兩張聯程機票。

見陳治蘋目光流連,袁園赧然一笑“我下班後,兼在一家夜校當講師。攢下半年的工資,準備和 Laetitia 回香港見她父母。治蘋,對謝謝你墊付我爸的債款,我做了詳細計劃,每月會盡力還的。”

袁園的父親在大連經營一家小小的漁業公司。

因為個性豪爽,為朋友擔保而負債。

家中每況愈下,幾年前更稀裡糊塗的捲進傳銷組織,難堪重負。催債公司上門的時候,他無路可走,連兒子的學費亦斷供。事後,治蘋主動幫忙填上窟窿。袁園嘴上少提,一年三節,總不忘郵寄明信片與節禮,以示感謝。

“我們準備在年底訂婚,朋友裡,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啊……恭喜恭喜”陳治蘋自如的送上祝賀,耳後青筋,卻細微搐動“這多不好意思,我順路過來,沒一點準備……”

她撒了謊,才不是順路拜訪。

白天的董事會上,和銀頂及中糧合作油脂業務的提議甫一釋出,自認應當繼承「力寶」的二叔陳忠發悍然暴起,鼓眼漲腮,如吉拉毒蜥盤踞莽林。他大聲質疑集團的發展方向,但事實上,這激動的情緒更多是種逼宮手段,與實際業務無關。

“同樣是開拓大陸市場,我不明白,為什麼力寶要向銀頂讓利?”

“你是在怕周英泉嗎?”

“身為董事會主席,對內驕橫,對外軟弱,難孚眾望。”

會議室裡,冷氣開的很足。新加坡是流汗的獅子頭,菱形的小小國土,四季常夏。二叔喋喋不休之際,治蘋對著窗外走神。高溫空氣因為城市的熱島效應而愈發扭曲,在馬路和樓宇間,掀起細浪。人要是可以化身為魚,在最難堪的那些時刻,自在逃走就好了。可惜不能,只好抱頭忍受。

確實,在和銀頂的合作中,陳治蘋主動輸送了許多利益。

自曾代如死後,周英泉始終浮在她頭頂。是曬不透的陰翳,散不開的雨雲。「力寶集團」的內部又問題重重,治蘋想要動一動公司的格局,手裡卻沒有好處可分。

既有的利益已經被長輩的班底瓜分,新任的董事會主席若不能把蛋糕做大,強行發起變革,只會讓形勢愈加惡化。

一家內部山頭林立、腐敗橫生的公司。談何立足國際,向外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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