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人間》第378章 調“虎”離山(1)

作者:芝士菌·2025-09-19

烈日當空,塞倫城的砂岩城牆在暴曬下蒸騰著扭曲的熱浪,彷彿諸神將整座城邦投入了鍛爐。來自鐵鏽沙漠的焚風裹挾著沙粒,猶如千萬條赤紅火舌舔舐著街道,連石板縫隙間頑強生長的荊棘草都蜷縮成焦黑的螺旋。市集廣場的石雕蓄水池早已乾涸,袒露胸膛的挑夫商販們拖著沉重步伐,汗珠還未墜落便在青銅色的脊背上化作白煙。

權貴們的象牙轎輦此刻都藏在綠松石穹頂之下,唯有賤民的酸腐體味與腐爛椰棗的甜膩在熱浪中發酵。但這灼人的煉獄,恰是捕獵者最愛的獵場。

在塞倫鐘塔被烈日烤得發白的穹頂上,寅生像條蛻皮的沙漠蝰蛇攤開四肢。滾燙的琉璃瓦灼燒著他的腹部,又被帶著鐵鏽味的風翻過身來炙烤脊背。他的瞳孔收縮成兩道金線,下方穿梭的褐色洪流中,每張兜帽下的面孔都如同陶片上的楔形文字般清晰可辨——瘸腿販鹽佬右肩微聳的步態,駝背老太藏在頭巾下的翡翠耳墜,還有那個總在香料攤前多停留三息時間的獨眼乞丐。

“虎落啊虎落,”他舔了舔開裂的唇,沙啞的低語被熱風撕碎,“你當真要學沙鼠,龜縮在巢穴裡,直到最後只能啃食自己的尾巴充飢?”

他的腰間多了一把隕鐵短刀,是昨天“處理”藍雨的手下時順道拿的。

兩道灰影突然割裂了褐色的人流。高個子斗篷下隱約可見一把寶劍的輪廓,而他牽著的小傢伙——兜帽上滑稽地支稜著兩個圓潤的凸起,活像沙漠狐豎起的耳朵。寅生無聲地咧開嘴,露出食肉動物特有的森白利齒。

他們穿過瀰漫著駱駝尿騷味的牲口巷,繞過擺滿淬毒匕首的黑市,最終停在翡翠城堡的青銅巨門前,巨門上雕刻著滔天的海浪,倒是能給站在其前的平民帶來一絲寒意。衛兵長矛上的八爪魚紋章在烈日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他們攔下了這明顯可疑的人物。

下一刻,你們就該露出真面目了!寅生用舌尖捲起乾涸的汗滴在嘴唇上留下的粗鹽,又左右舔舐著露在嘴外、過分乾燥的虎牙。當看到掀開兜帽的那個人的臉時,他肌肉虯結的小腿驟然繃緊——果然就是簡清!

但他沒有直接追擊上去。圍繞那座城堡的巨大石牆上的雙頭蛇雕像正滲出暗紅黏液,與城中經年不散的異香混作令人作嘔的腥甜。而這座翡翠城堡的主人正是塞倫城的城主——塞人大人。

寅生雖然只來了短短幾天,但已經摸清了這座建築的詭譎:每當正午時分,牆體縫隙便會蒸騰出不易察覺的淡紫色霧氣,給本就香氣瀰漫的城邦中注入另一絲帶有詭譎魔法的香料,連盤旋的禿鷲都會刻意繞開這座城堡。

雖然這個香料對自己的靈力沒有過多的影響,但是靠得太近還是會讓人感覺不舒服。而那些城邦中的人,似乎會在這個香料的作用下不由自主地展露笑顏,即便是角鬥場上最痛苦的傷員也會在難以忍受的疼痛中露出笑意。

他感到好奇的是,簡清和虎落來拜訪城主所為何事。

此刻簡清呈上的銀幣泛著屍斑般的灰白。衛兵接過的剎那,露出了詫異的神色,急匆匆地帶著銀幣回到了城堡中。

不一會兒,一個藍色的冰原狼獸人就出現在了門口。他認識這個傢伙,叫做藍雨,之前也多虧了跟蹤藍雨才找到了虎落的去處。

他們似乎在門口交談了挺長一段時間,然後藍雨帶著二人進入了翡翠城堡。城門開啟的瞬間,寅生看到簡清懷中孩童兜帽下閃過的一抹蔚藍。

“你們總歸是要出來的,本老虎就等著。”寅生一點也不著急,繼續悠哉遊哉地躺在熾熱的塔頂。

直到暮色浸染街道時,翡翠城堡每個箭孔都像睜開的血紅的眼。寅生嚼碎最後一塊沙蜥尾骨,才終於等到簡清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了大門口,可是,虎落不在他身邊了!

“拿城主當看門犬麼,虎落?還是你覺得我不敢進入這個城堡中去?”寅生笑了笑,旋即凝住了笑意,“可惜了,地獄的看門犬我都不怕,更別說一個小小的塞倫城城主了!”

寅生等到月亮從海上升起後,才從排水渠潛入。滑過覆滿藤壺的青銅柵欄時,鹹腥黏液浸透了他的毛髮,這讓他想起之前躲在海怪號上前往溫格爾格的場景——那裝貨的船艙裡也瀰漫著同樣腐爛的牡蠣味。

但這裡是沙漠中的城邦啊,怎麼也會有這樣的味道?

翻過欄杆,寅生進入了地窖。拱頂上垂下的不是蛛網,而是會自行蠕動的海藻,每根藤蔓都長著珍珠質地的吸盤。當他用隕鐵匕首割斷第三根企圖纏住腳踝的海藻時,刀鋒突然迸出火星——這些植物莖稈裡流淌的竟是液態鐵砂。

沙漠中的海藻?

穿過酒窖時,三十七個橡木桶整齊排列如士兵方陣,但每個桶身都嵌著半米大的硨磲。當寅生踩到第七塊地磚時,所有貝殼同時張開,噴出帶著麻痺毒性的水霧。他屏息滾進陰影的剎那,瞥見某隻硨磲裡蜷縮著嬰兒拳頭大的章魚,觸鬚上密密麻麻的不是吸盤,而是眼珠,而那些眼珠正隨著他的移動軌跡轉動。

他已經感覺有些頭皮發麻了。住在這樣詭異城堡中的城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螺旋階梯的扶手上焊著珊瑚枝椏,每攀登十階就會遭遇機關:兩側牆體突然刺出上百根旋齒鯊那宛如電鋸的牙齒,齒縫間還卡著未完全腐化的獸人和人類的殘肢。寅生髮現每當月華透過高窗落在臺階時,那些浸透血漬的利齒就會微微顫動,彷彿在咀嚼無形的血肉。

這些是以前冒險進入翡翠城堡中盜寶的人的遺骸嗎?寅生不知道,也不想多想。

他只想找到虎落。

但進入塔樓中層的陳列室後,他的後頸汗毛不禁倒豎起來。二十七個水晶罐懸浮在半空,裡面浸泡著縫合怪般的海洋生物:長著獸頭的水母、背甲刻滿符文的巨龜、胸腔裡塞滿珍珠的儒艮屍體。最駭人的是佔據整面牆的蝠鱝標本,當月光掃過它翼展三丈的軀體時,皮革質感的表皮竟浮現出一張張尖叫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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