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人間》第429章 軒轅的黑夜-煉藥者(1)

作者:芝士菌·4個月前

冥河的水是凝滯的。

那並非真正的液體,更像是無數未竟的誓言與無法消散的怨恨,經年累月熬煮成的鉛灰色濃漿。水面泛著一層油汙般令人不適的光澤,偶有漣漪盪開,卻非風吹——是水下那些被永恆禁錮的“存在”在掙扎。

它們早已失去清晰的形骸,只剩模糊輪廓,像沉溺在琥珀裡的殘影。彼此撞擊、撕咬、融合又裂開,每一次無望的扭動都牽動厚重的水面,使整條河宛如一鍋在地獄灶火上永不熄滅的沸騰濃湯。

岸邊,焦黑的石柱突兀矗立。

它曾是瑩潤的白玉石,如今卻被經年不熄的刑火反覆煅燒,通體焦脆,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暗紫色的火苗從裂縫深處舔舐出來,緩慢,耐心,如同擁有意識的活物。諦聽就被鎖在這柱上。

玄鐵鎖鏈深深勒進腕骨與腳踝,邊緣因為長期高溫已與焦煳的皮肉微微黏連。那從柱根蔓延上來的刑火,正沿著腳踝攀升。它燒得並不猛烈,反而帶著一種冷酷的精準,避開立刻致命處,只灼烤那些神經最密集的部位。諦聽的肌肉因持續的劇痛而微微痙攣,額角滲出冷汗,瞬間便在高溫中化作白氣嘶聲蒸騰。

他不得不持續調動體內近乎枯竭的靈氣,在皮膚表面維持一層極薄的屏障。那屏障明滅不定,每次被火舌舔舐,都發出瓷器將裂未裂時的、細微而尖利的哀鳴。這不是對抗,是緩慢的凌遲。時間在這裡被拉長、搗碎,上一次感受到“涼爽”的記憶,模糊得如同前世的殘夢。

“這火的焦臭味,聞上一萬年,還是像死魚在烈日下暴曬了十天的味道。”

煙塵中傳來低沉轟鳴,如同巨石在深谷中滾動。燭龍龐大的身軀破開冥河上永恆的霧氣,蜿蜒而至。赤紅近黑的鱗片在火光下流淌著黯沉的光澤,他所經之處,連躁動的亡魂都暫時沉寂。

“……你每日準時來探監,”諦聽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那雙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空洞眼窩。他的喉嚨乾涸如千年龜裂的河床,聲音嘶啞破碎,“找個受刑的閒談,不覺得乏味麼?”

“來看你。”燭龍懶洋洋地盤踞下來,帶起的陰風暫時吹散了濃濁的空氣,“順便瞧瞧,你這把老骨頭有沒有被燒成灰。”

一股陰寒卻磅礴的靈壓悄然瀰漫,像一層無形的冰紗,輕柔地覆蓋了諦聽周身。不僅那噬骨的刑火被短暫隔絕,連冥河亡魂永無止息的哀嚎、遠處魔獸的嘶吼,也一併模糊遠去。諦聽猛地一顫,隨即胸腔劇烈起伏,貪婪地吞嚥著這片刻純淨的空氣。這是酷刑中唯一的、珍貴的喘息。

“看來你是真的無事可做了。”

“阿努比斯被天雷劈成了焦炭;刻爾柏洛斯跟著拉走了,杳無音信;孟婆麼,說不上三句便要砸她的湯鍋。”燭龍那顆巨大的頭顱湊近了些,呼吸間帶著硫磺與遠古塵埃的氣息,“不來找你,我這瞎子還能同誰說話?”

“他們……到何處了?”諦聽喘息稍定,啞聲問。

燭龍發出一陣悶雷般的低笑,震得石柱簌簌落灰:“你在問一個瞎子,諦聽?我連自己的尾巴尖在何方都‘看’不見。”

“日月星辰皆是你的眼,九陰。”諦聽盯著那對黑暗的眼窩,語氣執拗,“莫要與我兜圈子。”

“你很在意他們。”燭龍的利爪無意識地刮擦著地面焦土,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諦聽沉默。

燭龍收斂了那空洞的笑意,頭顱轉向某個虛無的方位,彷彿真能望穿重重阻隔:“龍石大洲。”

“龍石……”諦聽瞳孔驟然收縮,又被火光映亮,“終究……還是去了那裡。”

“說起那片大陸,”燭龍像變戲法般,不知從何處取出一隻古樸酒壺,壺身還凝結著陰間的寒露。他拔開塞子,一股醇烈辛香頓時瀰漫開來,與周遭的焦臭形成詭異對比,“你可還記得那個傢伙?”

“……辰龍?還是冰夷?”諦聽腦海中掠過數個古老的龍影。

“不,是大角軒轅。”燭龍仰頭,將壺中烈酒傾倒入口,一些酒液沿著下頜滴落,在焦土上灼出細小嗤聲,“你的第一反應,不該是他麼?畢竟,當年是他親手將那枚‘神藥’交予你。若非如此,何來後來‘虎落’那般慘烈之事?”他隨手將空壺擲向刑火,壺身在觸及火焰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

“砰!”

沉重的悶響在塔內迴盪,身後黑鐵大門徹底閉合,將外界最後一絲微光也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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