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造人的傳說，我知道。”能貓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尾巴無意識地掃著地面，“傳說她是半人半蛇的神只，取黃土和清水，用手捏成一個個小人兒，吹口氣，泥人便活了，世界從此熱鬧起來。可是……這難道不就跟‘月亮裡住著兔子一樣，是哄小孩的神話故事嗎？”他指著桌上還在微微動彈的泥人，“就算您剛才……讓它動了。”
軒轅蒼老的手指輕輕托起那個由杯中殘茶與微塵化生的小小人兒。泥人兒在他掌心站穩，甚至好奇地轉了轉腦袋，發出細微的、宛如瓷片輕碰的聲響。“現在呢，戌狗之子？”軒轅的目光從泥人移到能貓臉上，“你還認為，那僅僅是故事？”
蔚辰的思維在飛速運轉，試圖抓住那隱約浮現的駭人邏輯：“可是，軒轅大人，傳說歸傳說。現實是，我們獸人，還有純粹的人類，都是地球人生物技術的後代，是‘外來者’。這顆星球真正的、最初的主人，是神獸，是您這樣的龍族……”
“不，”軒轅緩緩搖頭，打斷了蔚辰。他鬆開手，那小泥人輕巧地跳到木桌上，竟開始蹣跚卻活潑地跑動起來，繞著茶杯轉圈，對自身的存在毫無迷茫。能貓盯著這個小泥人兒，感覺這傢伙怎麼越來越像自己了，不禁汗毛倒立起來。
“你說錯了兩點。第一，龍族是蓋亞星的原住民，沒錯。但我，”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奇特的迴響，“並非生而為龍。”
能貓的注意力又被軒轅的話引回來，耳朵猛然豎起：“什麼？”
“第二，女媧造人，並非龍族的神話。”軒轅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能貓和蔚辰身上，彷彿要看穿他們血脈深處的編碼，“仔細想想，這個傳說流傳在誰之中？是誰的創世故事？是獸人，是人類。那麼，這位‘女媧’，在你們的傳說裡，扮演的角色是什麼？”
蔚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絲絲入扣的念頭，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她是……創造者。是她‘製造’了最初的人形生靈……難道您是說……”他的聲音有些發僵，看向桌上那活生生的泥偶，又看向軒轅深邃的眼眸。
軒轅點了點頭，肯定了蔚辰未能說出口的猜測。
猛然間，蔚辰感覺這個泥人兒似乎在哪裡見過——不是說現在已經變得和能貓沒啥區別的樣貌——而是這個泥人的質感，這種白色的粘稠的如稀麵糰的質感！
是哪裡呢？
蔚辰在腦海中搜尋起來，突然，他猛地站起來，用手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頭。
“你發什麼神經？”能貓詫異地問道。
“我真的太傻了，明明此前就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居然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蔚辰臉上竟然有了一絲兇光，“超腦……在潛入天空樹地下的實驗室時，我看到了那個叫夜嘉與的人，被羅興一槍打死後，身體就變成了這種東西——泥土？”
“不是泥土，準確的說，是一種有機高分子聚合物。”軒轅又飲了一口茶，這樣的詞語從這個仙風道骨的老者嘴裡說出來，著實有點詭異，“地球人在宇宙開拓時代發展出來的科技，用這樣的材料塑造出人體，他們只需要躺在一張床上，意識便會飄到這具軀體上，由這軀體去做一些危險的工作。若軀體被破壞，那意識又會回到本體腦中。”
“這個科技也太噁心了。”能貓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不過，蔚辰，你說的那個夜嘉與，不就是蕪州里的那個電精靈嗎？這麼看來，這個什麼高分子聚合物竟然還能模擬出精靈的身體，還不會被電精靈識破，是個厲害的玩意兒。”
“不止如此。”軒轅笑了笑，抬起手操縱著那個酷似能貓的小泥人慢慢飄起來。與此同時，能貓也立刻飄到了半空中。
蔚辰只愣了一秒，便無奈地閉眼嘆了一口氣。他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哇……”能貓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大佬，快放我下來。”
軒轅讓能貓慢慢地“平穩著陸”。
“這是咋回事？”能貓驚魂未定地問道。
“獸人並不是蓋亞的原生物種，而是地球人制造出來的，融合了人類和地球上動物的基因。但同時，他們製造獸人時，還在軀體中加入了這種物質……這些東西也隨著獸人的繁衍代代相傳，也就是說，你我體內應該都有這種玩意兒。這也是這種操縱魔法可以生效的原因，不是因為靈氣，而是因為科技。”蔚辰解釋道。
“等等！”能貓幾乎跳起來，指著軒轅，又指指自己，貓臉上寫滿了混亂，“我明白了！不對，我不明白。軒轅大人，您說您不是天生的龍族，又說女媧造人是‘我們’的神話，而女媧是……是最早來到蓋亞的地球人？那……那您說您也是女媧製造的……這豈不是說……”
他的話語卡住，因為那個結論太過驚人。
軒轅平靜地迎著他震驚的目光，蒼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的表情。他微微頷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沒錯。我和你們一樣，並非這顆星球的‘天賜之子’。”
“我的根源，同樣來自星空之外。”
“我，大角軒轅，也是入侵者——地球人的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