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易中海又點了一根菸,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記著——從現在開始,不管誰問你,你跟鄭成榮說過的話,一個字都不要承認。你就是去反映廠裡招工問題的,別的什麼都沒說。鄭成榮問你什麼,你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記得了’,記住了嗎?”
許大茂拼命點頭,點得腦袋像啄米的小雞,但他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出賣了他——他怕得要死,他也猜到了自己闖禍了,而且他比易中海更清楚自己跟鄭成榮說過什麼,他不光說了李懷德,還把沈莫北當年怎麼收拾人的細節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說得唾沫橫飛,就差當場給鄭成榮畫一張“沈莫北犯罪網路組織結構圖”了,現在鄭成榮倒了,那些話要是被翻出來,他許大茂在軋鋼廠就真的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易師傅,”許大茂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咱們要不要主動去找沈莫北……”
“找沈莫北?”易中海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他連鄭成榮都能攆走,我們在他眼裡算什麼?你現在去找他,就是自己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
許大茂的臉更白了。
“那……那怎麼辦?”
易中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整了整工裝的領子,轉身朝車間裡走去。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那聲音不大,但許大茂聽得清清楚楚。
“從現在開始,先夾起尾巴做人。”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車間大門後面,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連易中海都怕了,他許大茂還有什麼底氣?
他把沒抽完的半支菸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兩下,縮著脖子匆匆走了。
食堂後廚裡,何雨柱正端著一口大鐵鍋往灶上架,秦淮茹在旁邊擇菜,兩個人隔著灶臺交換了一個眼神。
鄭成榮被調走的訊息,秦淮茹是中午吃飯的時候聽說的。
一個車間工人端著搪瓷飯盒在視窗打菜,跟旁邊的人閒聊說工作組那個戴眼鏡的組長被免職了,冶金部的檔案一早就到了廠辦。秦淮茹拿著大勺的手在菜盆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舀菜,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何雨柱注意到,她舀完菜之後用圍裙擦了一下眼角。
“秦姐,”何雨柱把鐵鍋架穩,走到秦淮茹旁邊,壓低聲音說,“晚上下班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秦淮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傍晚六點,秦淮茹交完班從食堂出來的時候,何雨柱已經推著腳踏車在門口等著了。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燈還沒亮全,廠門口的甬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下班的老工人,低著頭往家走。
何雨柱推著腳踏車跟秦淮茹並肩走在廠區後面的小路上,這條小路就是前幾天鄭成榮堵她的那條路,路兩邊是廠裡的舊倉庫,牆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秦姐,姓鄭的走了,你可以安心了。”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憋了很久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暢快。
秦淮茹低著頭走了幾步,開口時聲音沙啞:“柱子,你說鄭成榮走了,他會不會再回來?”
“回來?”何雨柱嗤笑了一聲,“你以為是鬧著玩的?他在軋鋼廠查了一個月,屁都沒查出來,反而把自己越權辦案、威脅證人的把柄全留下來了,冶金部讓他回去接受審查,說白了就是要收拾他,這種人,能保住公職就算燒高香了,還想回來?”
秦淮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何雨柱。路燈恰好在這一刻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細細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柱子,你說我是不是給沈局長添麻煩了?”她問,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了。
何雨柱把腳踏車支在路邊,站到秦淮茹面前,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是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姐,你說什麼呢?這事從頭到尾跟你有什麼關係?是姓鄭的自己作死,跟誰都沒關係。再說了,莫北那人你還不瞭解?他既然說替你兜著,就一定能替你兜住。你以後在廠裡該幹嘛幹嘛,安心把孩子拉扯大,這才是正事。”
秦淮茹點了點頭,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
她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像是肩膀上有什麼看不見的重物被卸掉了一樣。何雨柱推著腳踏車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路燈底下,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風吹過倉庫牆上那片枯黃的爬山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遠處低聲說著話。
這天晚上,沈莫北沒有回家吃飯。
鄭成榮被調離,但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乾淨——比如保衛處最近攔下來的工作組調查材料要銷燬,比如那幾位在鄭成榮施壓期間表現不穩的保衛系統幹部,要想辦法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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