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順路去供銷社買包蠟,”老頭忽然說,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報紙,“煤油憑票,你們知青的票不夠用。,買蠟備著,冬天夜長。”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但棒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老頭是在幫他。
“謝謝您。”棒梗說,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陌生人的關心。
供銷社在公社大院另一頭,是一間比郵電所大一點的磚房。棒梗進去的時候看見趙紅梅正站在櫃檯前面跟售貨員吵架。說是吵架,其實是趙紅梅一個人在吵,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嫂,抱著胳膊靠在櫃檯上,臉上掛著一種被吵慣了之後什麼都不在乎的麻木表情。
“紅糖沒有了!蠟燭也沒有了!肥皂上個禮拜就賣完了!我們公社供銷社一個月進一次貨,你們來晚了怪我?”胖大嫂的聲音又尖又響。
趙紅梅氣得臉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看樣子下一秒就要拍櫃檯了。棒梗連忙上去把她拉住了——他知道這女的脾氣上來真敢動手,但這裡是公社供銷社,打了售貨員鬧到大隊部去可不是玩的,到時候都吃不了兜著走。
從供銷社出來,趙紅梅還在罵罵咧咧的。兩個人走在村道上,路兩邊有幾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頭叼著旱菸袋眯著眼睛看他們,土狗跟在腳後跟後面嗅來嗅去。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路上,短短胖胖的。
“你剛才幹嘛拉我?那娘們兒就是欠揍!”趙紅梅還在火頭上。
“你要是在這兒打了架,以後就更買不著東西了。”棒梗說。
趙紅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算是默認了。兩個人走到村口老榆樹下,趙紅梅忽然停下腳步靠在樹上仰頭看著那截鐵軌鍾。鐵軌鐘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表面上一層鐵鏽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你說,”她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時那麼大,“咱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棒梗沒有說話,他也在想這個問題。一年?兩年?十年?沒有人告訴他答案,街道辦的通知上只寫了“響應號召到農村去接受鍛鍊”,沒寫什麼時候能回去。問耿大隊長,耿大隊長只會用菸袋鍋子敲敲工分簿說“好好幹活少想沒用的”。
“不管多久,”棒梗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先把今天過好再說。”
趙紅梅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那表情有點像在車間裡看見一個學徒掄鎬的姿勢還不錯。“行啊,你小子來這幾天成熟了不少。”
她轉身朝知青宿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扔下一句,“明天上工別遲到——你要是再睡過頭,我可不會讓大寶叫你。”
棒梗站在老榆樹下看著她走遠,忽然覺得這個女的是他在東花園大隊認識的第四個人——第一個是教他掄鎬的老農民,第二個是借他信紙的陳學文,第三個是郵電所那個看似冷漠其實熱心腸的老頭,第四個就是這個動不動就要拍桌子吵架的趙紅梅。
這些人跟他以前在衚衕裡混的那些半大小子不一樣,不偷廢鐵,不打群架,不會圍著鐵皮喇叭喊口號。他
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著,有的是看書,有的是罵人,有的是在手掌磨出繭子之後繼續掄鎬。他忽然明白了沈莫北和秦淮茹為什麼一定要讓他下鄉——不是要懲罰他,是要讓他看看這世上還有另一種活法。
回了宿舍他把省下來的半根蠟燭放在枕頭底下,又把閻解曠給的那顆水果糖拿出來看了看。糖紙已經磨得褪了色,花蝴蝶的翅膀都模糊了。
他不知道閻解曠到山西了沒有,也不知道劉光福在延安怎麼樣了。走的那天卡車上說好了寫信,可到現在他也沒收到他們的信。
也許他們的信也在路上,也許他們也正坐在煤油燈下咬著筆桿不知道該怎麼寫第一句。
東花園大隊的冬天來得比棒梗預想的要早得多,十一月中旬下了第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鋪在黃土地上,像是誰在上面撒了一層鹽。但風大,從西伯利亞一路灌下來的北風沒有任何遮擋地刮過黃土高原,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知青宿舍的土牆上原本就有好幾條裂縫,風灌進來嗚嗚地響,冷得幾個人擠在一起都暖和不過來。王大寶不知道從哪弄了一團舊報紙和泥巴,把最寬的幾條縫塞住了,但風還是能從更細的縫隙裡鑽進來,煤油燈的火苗整夜整夜地跳,像是冷得在發抖。
棒梗手上的凍瘡就是這時候長起來的。
先是右手食指指節上起了一個紅腫的小疙瘩,癢得鑽心,他撓了撓,第二天就變成了兩個,第三天就蔓延到了整隻手——手指頭腫得跟小紅蘿蔔似的,手背上的皮膚繃得亮晶晶的,一碰就疼,不碰又癢。
丁秋楠給的凍瘡膏早就分完了,他不好意思跟別人要回來,每天晚上只能把手放在被窩裡焐著。
十二月,雪開始一場接一場地下。雪片不大,但密,密密匝匝地從天上倒下來,一下就是一整天。東山坡的梯田工地封了——凍土硬得鎬頭砸下去只有一個白點,根本挖不動。梯田修不了,但活不會停。
耿大隊長讓男知青跟著隊裡去後山打柴,女知青留在村裡編荊條筐、搓麻繩、修補農具。
冬天打柴是棒梗到東花園以後幹過的最苦的活,每天天不亮就上山,一人一把柴刀一根扁擔兩根麻繩,要在山溝裡鑽一整天,砍夠了柴再挑回來。
。疼生上臉人在打,濺四子碴冰去上砍刀柴,子溜冰了掛都上枝木灌和條荊,響地吱咯吱咯去下踩,子脖腳過沒雪的上山
。痂的了幹凍層一了糊上柄刀柴,子口個幾好了破瘡凍上手,天幾沒了砍梗棒
。汗冷是全背後他得嚇,上小己自到剁點差下一了刀著砍著砍次兩有,砍續繼纏一纏條布破用能只,布紗有沒也,藥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