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抱著琵琶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沒有看駱寒山,徑直走向角落的酸枝木臉盆架。
架上黃銅盆裡,溫水微漾,浮著幾瓣嫣紅的玫瑰,香氣甜膩,是這暖閣體貼的標配。
素弦視若無睹,伸手取過旁邊矮几上的青瓷冷水壺,觸手冰涼。
拔開塞子,清澈冷冽的水流傾瀉而下,不是澆入溫熱的銅盆,而是直接沖刷在她的右手上,正是方才被趙德貴那隻髒手觸碰過的一側身體。
冷水激靈,刺痛皮膚,衝過手背、指縫、腕骨,水流很急,濺溼了她月白色的袖口和盆架邊緣斑駁的朱漆。
她面無表情,一遍又一遍,彷彿要藉此沖刷掉某種無形的、令人作嘔的烙印。然後,她扯過架上潔淨的棉帕,開始擦拭,動作緩慢、用力、機械,直至手背皮膚微微發紅,幾乎擦破。
駱寒山沉默地看著。
他站在屏風投下的陰影邊緣,目光沉靜地掠過她繃緊的背脊線條、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側臉上那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暖閣內曖昧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長睫低垂,掩蓋了眸中可能翻湧的一切情緒。
他沒有出聲安慰,沒有試圖打斷這近乎自虐的清潔儀式。
他明白,對於素弦而言,清冷孤高並非全然偽裝,那幾乎是她人格的基石,是她在這汙濁泥沼中保持精神不溺斃的憑藉。
趙德貴那一下,其褻瀆與侮辱,遠甚於金滿堂明面上的粗魯。
後者是角色,是任務,是逢場作戲的盔甲;
前者,卻是對她素弦這個角色本身的、赤裸裸的踐踏與汙染。
終於,她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將微溼的棉帕整齊疊好,放回原處。
又抬手,以指尖為梳理了理方才掙扎間略顯散亂的鬢髮,重新抿緊一絲不苟的髮髻。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精準,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壓抑。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駱寒山。
臉上已看不出淚痕或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有冰雪覆蓋般的平靜,和一絲竭力維持平靜後的細微疲憊。
“無妨。”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仔細聽,仍有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繃緊琴絃般的顫音,“這狗東西惦記我很久了。”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刻骨的寒意。
駱寒山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她的回應,也認同了她對趙德貴的評價。
他沒有浪費時間在無謂的情緒共鳴上,直接切入核心,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屏風後的兩人能聽清,卻又清晰沉穩:“赤練剛剛從蠟丸中傳訊,街對面新開的百味靈膳坊,埋了內廷監影蛾的暗樁。”
素弦眼神瞬間銳利如針,所有殘留的屈辱與怒意被強行壓入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屬於暗樁的警覺與冷靜重新主導。
“百味靈膳坊?”她低聲重複,腦中飛快調取相關資訊,“原本開業兩月有餘,但經營不善,故而重新裝修,如今尚在裝修之中,掌櫃姓胡,據說原是東邊來的藥材商...竟然是影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