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那種全盤否定的激進方式,固然有其時代侷限性與偏頗之處,但也從側面深刻地反映了,這尊被歷代統治者精心塑造、並被既得利益集團利用的偶像及其所代表的保守體系,對社會的前進曾造成過多大的阻滯。
如今,他身在這個時代,擁有絕對的權力和超前的眼光,自然不能再容許這個毒瘤繼續存在下去。
“我們的人,到位情況如何?”朱由校壓下翻湧的思緒,冷聲問道。
“按陛下先前密旨,”玄壹的聲音透出一絲掌控全域性的冷峻,“我等已將精心挑選的數百名錦衣衛暗探,以及近千名系統訓練、帶有齊魯沿海背景的‘海盜’精銳,陸續安插入聞香教中。
這些人,無論是身手、膽識、組織能力,還是那股天然的悍勇之氣,遠非尋常受災農民或普通教眾可比。他們憑藉‘本事’迅速崛起,如今已實際控制了聞香教中八成以上的‘會主’之位,以及超過一半的‘傳頭’。
徐鴻儒雖仍為教主,然其號令,多數已需經我等人手方能通達,能否出總壇,已在兩可之間。眼下之聞香教,其刃雖看似指向官府豪強,其柄,實則已牢牢握於陛下手中。”
其實也不怪徐鴻儒,誰能想到那些自由散漫、野性難馴、掠奪兇悍的海盜,會是大明官府的人。
“很好。”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隨即眉頭微蹙,當初,他本來是想利用歷史上發生在山東的聞香教起義,安插人手,控制這次起事,徹徹底底的將整個山東的土豪惡紳、以及毒瘤衍聖公孔家徹底的清理一遍。
然而,現在想來,若只是假借聞香教之手,將孔家物理上抹去,雖則痛快,卻未免可惜。孔家惡行累累,豈能讓他們悄無聲息地湮滅?這不足以警醒世人,更不足以將這尊偽神徹底從天下士民心中打落。”
他踱步至窗邊,望著紫禁城沉沉的暮色,一個新的、更為徹底的方案在腦中成型。
“計劃要變一變,”朱由校轉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吩咐下去,待朕回京之後,聞香教於六月六日起事,起事時要打出‘誅孔孽、清君側’之類的旗號!不僅要搶錢糧,更要‘查抄罪證’!
讓我們的人,引導亂民,首先攻破孔府檔房、庫房,將其歷年強佔田地的契書、放高利貸的賬冊、與地方官員往來勾結的信件,特別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家規族法,全部給我翻出來,公之於眾!”
“朕要讓天下人看看,這‘聖人府邸’內裡是何等藏汙納垢,是如何把曲阜變成國中之國!要讓那些迷信‘衍聖公’的讀書人看看,他們崇拜的,不過是個魚肉鄉里的惡霸!”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決絕,“屆時朕再派兵‘平叛’,一面安撫百姓,徹查山東各地地主惡紳的田產分還百姓,將無地之民移往遼東,充實遼東屯田;一面要以此為契機,將孔家罪證昭告天下!順勢整頓孔府,清理族產,徹底取消衍聖公的特權。同時,改革天下學規,將文化話語權徹底收歸朝廷!”
他要的從不是簡單的“消滅”,而是徹底的“清算”——既要摧毀孔家,更要借這次機會,完成一場對千年“聖人光環”的公開審判,為後續的新政推行、思想革新,掃清最大的障礙。
玄壹聽得心頭一震,隨即躬身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調整部署,確保聞香教按陛下之意行事!”
“去吧。”朱由校揮揮手,看著玄壹再次隱入角落。
他獨立殿中,目光深邃,山東這盤棋,他要的不僅是一個嶄新的山東,更要奪回思想的權柄。這場風雨,必將震動天下,但他志在必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