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登州府,登萊巡撫衙門。
這座由登州衛指揮使司署改建的衙署,坐落於鐘樓西街路北,北望蓬萊仙閣,南接府縣官署,既佔軍事要衝之利,又得政務通達之便。
雖是由衛所舊署改建,不見雕樑畫棟的奢華,但青磚灰瓦間自有一股森嚴氣象,門前持械而立的甲士目光如炬,更添幾分肅殺。
時值暮色四合,二堂內燭火通明。登萊巡撫袁可立端坐主位,面容在跳動的燭光下更顯清癯剛毅。
下首分別坐著登萊總兵沈有容、登州知府汪辰陽、萊州知府鮑曉風,以及分巡登萊海防兵備道肖子昂、分守青萊登海防道羅梓承等一眾僚屬。
眾人皆面色凝重,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卷宗,無聲地訴說著山東局勢的嚴峻。
話說袁可立此人,字禮卿,號節寰,河南睢州人,乃明末罕見的能臣幹吏,文能安邦,武可定國。
他歷仕萬曆、泰昌、天啟三朝,風骨錚然,若論明末官員之才具品節,堪稱頂流。然其赫赫功勳,因日後觸怒建虜,在清修史書中被刻意湮沒,以致後世聲名不彰,實為史家一大憾事。
在歷史上,袁可立出任登萊巡撫之際,正值國事艱難。他臨危受命,一面要整頓遭白蓮教蹂躪後的山東殘局,保障遼東大軍的後勤補給;一面則以超凡的遠見,力行“海上制虜”之策。
短短三年間,他打造戰船四千餘艘,編練水陸精兵五萬餘人,效仿戚繼光“水軍先習陸戰”之法,將登萊經營成固若金湯的海上長城,成為遼東前線最可靠的後方支柱。
並於皇城島設將駐兵,扼守海道;分設南、北兩游水師,巡弋廣鹿諸島,沿途制炮設墩,構建起“百里棋佈,鼎足傳烽”的嚴密防禦體系,曾使後金“布帆草筏絕跡於遼南水域”。
天啟三年,遼東危殆,袁可立審時度勢,趁後金主力西進,果斷命沈有容、張盤等將率水師奇襲金州,一舉收復旅順、望海堡等戰略要地,明軍“拓地四百餘里”,令努爾哈赤被迫收縮防線,一舉扭轉了遼東戰局的頹勢。
而且其謀略不僅限於戰場,他還成功策反了努爾哈赤的姻婿、後金核心將領劉興祚,此為明清戰爭史上明方策反的最高級別降將,極大動搖了後金統治根基。
同時,他大力支援毛文龍在皮島建立敵後根據地,頻繁襲擾後金腹地,使其“疲於奔命,不敢西顧”。在其坐鎮登萊期間,後金連續三年未敢大舉進犯山海關,為明朝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時人黃道周曾痛惜評價:“公去登萊不數載,而登萊遂敗......”
可惜,正是這樣一位國之幹臣,卻因不屑依附魏忠賢閹黨,拒絕為其黨羽請功,而遭排擠傾軋,最終心灰意冷,被迫“致仕歸裡”。
崇禎六年,袁可立病逝,朝廷追贈太子少保、兵部尚書。登州名宦祠中,他是明朝十四任登萊巡撫中唯一入祀者,被後世譽為“明朝最後的脊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