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區的燈光調到了最低檔，六道生命值曲線在主控臺螢幕上安靜地起伏。沈逸摘下頭顯，額角一層薄汗還沒幹透，他沒立刻起身，而是盯著走點陣圖看了兩秒——林悅的角色在校準點連續觸發了兩次陷阱，比平時慢了將近一秒。
這不是技術問題。
他轉頭看向坐在側座的林悅。她正低頭揉手腕，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注意到。其他人也陸續摘下裝置，沒人說話，只有裝置歸位時金屬支架發出的輕微碰撞聲。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沉悶，像暴雨前壓低的雲層。
沈逸站起身，走到中央控制檯前，手指在面板上滑動，關閉了訓練地圖載入程序。“今天不練了。”他說。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方案已經跑通，節奏也對上了。”沈逸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現在的問題不是動作準不準，是你們腦子裡繃得太緊。”
沒人反駁。遠端位低頭擺弄資料線，主坦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但眉心始終沒鬆開。沈逸沒再說話，而是啟動了系統的“潛力挖掘預警”功能。介面無聲彈出，生物訊號監測資料顯示：四人的心率持續高於基準值15%以上，呼吸頻率紊亂，其中林悅的皮電反應波動最明顯——典型的焦慮徵兆。
他關掉介面，只留自己能看到。
“我剛進校隊那會兒，打第一場公開賽，”沈逸靠在桌邊，語氣像在聊一件平常事，“賽前一晚睡不著，起來加練了三小時，結果第二天操作延遲整整0.3秒，團戰第一個倒下。不是對手太強，是我把自己逼垮了。”
林悅抬起頭，眼神有點意外。
“那時候我覺得，只要多練一遍，就能少錯一次。”沈逸看著她，“後來才明白，人不是機器，撐到極限的時候，再多練十遍也沒用。”
會議室靜了幾秒。
“其實……我也怕。”林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沒躲閃，“昨天晚上我做了三次模擬走位，就怕正式比賽時卡錯節點。我知道你們都依賴輔助位的節奏，我要是亂了，整個計劃就斷了。”
“我們練了七十三遍這套方案。”沈逸接過話，“不是為了不出錯，是為了即使出錯，也能補救。你記得第三輪演練嗎？主坦提前半秒壓進，你立刻把治療波往前推了0.8秒，正好接上斷檔。那種臨場反應，比完美執行更重要。”
林悅眨了眨眼，嘴角微微鬆動。
“誰都會緊張。”沈逸掃視一圈，“但緊張不該變成包袱。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再摳細節，是讓腦子歇下來，把身體記得的東西還給身體。”
有人輕輕撥出一口氣。
“從明天開始，訓練時間壓縮到六小時。”沈逸調出公共日程表，在頂部標註新條目：“賽前倒計時·身心調適計劃”。
第一條寫著：每日十一點前離場，主機自動斷電，禁止個人接入。
第二條：定時用餐，每餐不少於二十分鐘。
第三條：每日十分鐘冥想放鬆，可選音樂或靜坐，由林悅負責監督執行。
“你來管？”有人笑了一聲。
“我帶頭。”沈逸說，“最後一週，狀態比熟練度重要。誰要是凌晨還在加練，系統會直接鎖定賬號二十四小時。”
這話說完，氣氛真正鬆了下來。有人開始收拾揹包，邊拉拉鍊邊嘀咕：“早該這麼說了，我昨晚三點才睡。”
“今晚必須睡滿七小時。”沈逸走到門口，停下，“別想著‘萬一’。我們準備得夠多了。”
林悅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時肩膀明顯輕了些。她拿起水杯，發現裡面的水早已涼透，笑了笑，朝飲水機走去。
沈逸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門邊，等所有人離開。監控屏上的生命曲線一條條熄滅，最後只剩下他自己那條平穩的綠線。他伸手關掉主燈，訓練區陷入半暗，只有應急燈在牆角投下一圈微光。
回到生活區走廊，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里輕輕迴響。林悅走在前面，哼起一段遊戲登入介面的背景旋律，不成調，但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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