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門外,碼頭。
張恪帶著馬鐵,坐船南下。因為身負秘密任務,京城內難保沒有對手的探子,所以,他們倆人,不僅都做了一番偽裝,也更沒有讓任何人前來送行。不過,上了船後,張恪卻發現船上竟有二十多名漢子,且一個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普通人。此時,馬鐵才告訴他,這些人都是公主殿下命汪直從內衛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受命於此次南方之行裡,保護他的安全。張恪看著這些人,點了點頭。
老實說,此次行動的構想,雖然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但畢竟缺少準確又充分的情報支援,張恪某種程度上,其實是有些紙上談兵的,所以他自己都沒有十足的信心的。雖然理論上,南疆東部有那麼長的海岸線,不可能連個合適的登陸點都沒有的。可是,世事無絕對啊,萬一呢?只能說,從機率上講,應該是能成的。還有一點,即使成功從海上登陸南疆了,要到達赤龍城,還有數百里路途的,這一路上會遇到多少阻擊,同樣沒辦法預估。只能寄希望於最理想的情況:與朝廷平叛大軍的戰事吃緊,尚可孤不得不把南疆所有的兵力,全都抽調走。呵呵,這依舊還是紙上談兵啊!
這麼多未知的因素在,張恪自然還是會擔心的,他又不是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所以,見到這些內衛,他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又多了幾分保障嘛!
視線轉回南方,尚家軍大營。尚家軍在打敗了李如松所部人馬後,又開始了攻城掠地。朝廷的大軍正不斷逼近,他們要在對方到達之前,繼續往內陸推進,拿下更多的地盤。因為南方多山,可耕種的土地不多,這種地形條件,導致了當地地廣人稀。所以,尚家軍表面上看起來短短的時間裡,便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許多地盤,可實際上,得到的人口和物資卻並不太多。不過,尚可孤顯然並不在意這個。他要的是更長的縱深、更寬的防線,儘可能的把戰線擴大。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忌憚於人朝的火器。
與李如松一戰後,尚可孤第一次見識到了火器的強大威力。他立刻就意識到,這確實是一種足以顛覆傳統戰法的新式武器。即便當年抗狼援虎之戰,火器便已經揚名立萬了,但終究沒有親眼所見過,很難對其做出準確的評估。直到這一次,尚可孤終於知道,朝廷為什麼始終將這玩意兒藏著掖著,對它的保密等級設定的那麼高了。不過,若是易地而處的話,他自己也一樣會這麼做的。
之前,尚可孤也曾經試著走寧王的路子,想要弄一些火藥、火器來研究一下。不過,其它的東西倒還好說,但火器和火藥,即便寧王是他的小舅子,都沒有辦法。而在見識過後,尚可孤也不得不承認,皇家會這麼做,確實是非常合理的。但凡不傻,誰都不會把這種東西交給別人的。再加上,尚可孤正籌謀大事,要避免節外生枝,引來不必要的懷疑,所以最終此事還是不了了之了。
見識過火器的威力後,尚可孤便知道不能再按照以往的戰術和打法,與朝廷的軍隊進行正面作戰了。對方畢竟擁有火器這種大殺器,必須儘量避免兵力過於密集的陣型,給對方對自己進行狂轟濫炸的機會。為此,尚家軍在打完金壩子一戰後,立刻就轉身朝人朝內陸地區猛攻,並順利拿下了大片的土地。他們的目的是:在更寬廣、更開闊的戰略空間裡,儘可能的利用各種各樣的地形條件進行作戰。一來,要主動把己方的兵力分散,避免給對方聚而殲之的機會;二來,主動把戰事敲得零碎一點,大家多來打一打區域性性的亂戰。如此一來,對方即便是有殺傷力巨大的火器,但己方根本就不給他們規模化作戰的機會,只能零敲碎打,難以給己方造成太大的殺傷。這樣做,不僅能不斷的消耗對方的糧草和火器,也能逐步消耗其鬥志、士氣、耐心。在此過程中,還可以伺機對對方進行一些不同程度的、及有針對性的殲滅戰,甚至是斬首行動。這便是尚可孤為了對付火器,審時度勢後所定下的作戰策略。
雖然尚家軍兵力數量佔優、佔有先機又是在家門口作戰,不過尚可孤依舊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所謂:獅子搏兔,亦盡全力。更何況,對方可是一隻會扔火器的兔子。誠如陳慶之對於尚可孤的那個評價:不犯錯。戰場上,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不過,如果能在主觀上,儘量避免輕易地去犯那些低階錯誤,這確實也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優秀品質的。尚可孤,無疑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軍事指揮官。
“朝廷的大軍,還有幾日到達?”
“按照目前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話,後日中午,他們的前鋒隊伍便能開到咱們眼前了。”
“嗯,雖說比預期的慢了幾日,不過總算到了。對了,查清楚為什麼他們會拖延了幾日嗎?”
“王爺恕罪,尚未查清楚。不過,根據目前查到的情報:他們好像是故意停下來的,有可能是停下來進行休整。”
尚可孤皺眉思考著,過了一會兒,才道:“以他們那麼慢的速度行軍,根本就不可能會累,哪裡需要停下來休整的。依本王看,他們應該是停下來等人或者等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是,兵貴神速啊,是什麼重要的人,竟能讓大軍停下來,白白的浪費好幾天時間等待了?也不應該是糧草輜重啊,那些東西又不用一直跟到前線來的。說不定,他們早就找好了地方,歸置好那些東西了。”
“唔,正是如此。所以,他們莫名其妙的停下來等,一定是為了等非常重要的人或物。而且,若是沒有等到的話,他們甚至都不敢再冒然前進。呵呵,這麼說的話,他們在等什麼,豈不是一目瞭然的嗎?”
“哦?啊……,難道是……火器?”
“八成是了,其它的說不通的。”
“一定是了,錯不了的。”
“火器啊,不知道他們這次帶了多少?”
帳內將士紛紛嚷嚷起來,火器啊,那玩意兒太他孃的嚇人了,光聽到名字,就讓人頭皮發麻,全身起雞皮疙瘩。
“若真的如同我等所猜測的這般的話,那也就是說,在朝廷大軍的身後,是另有一幫人在負責運輸火器的。火器對咱們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若是能想辦法毀掉,那麼……。”
“王爺的意思是……?”
“這麼重要的東西,對方自當會著重保護的,想要毀掉它們不會那麼容易的。不過,這個險還是值得冒一冒的。傳令下去,前鋒營要不斷的對朝廷大軍進行襲擾,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同時,派五百斥候隊,分散繞到後方,儘可能的查清楚朝廷那些火器究竟放在哪裡,然後……。”
另一邊,朝廷大軍軍營,一場印信的交接儀式正在舉行。當李如松鄭重的接過帥印,不由得心情激盪,雙手顫抖,幾欲落淚。自己兵敗金壩子,還被鎮南王趕進了深山老林,猶如喪家之犬一般。沒想到,朝廷和陳元帥卻依舊如此信任於自己,還把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了他一個敗軍之將。怎不令人感激涕零、甘效死命了?
領軍將領龐龍把帥印交給李如松後,抱拳道:“大元帥還託未將轉告李將軍幾句話。”
李如松連忙肅立躬身道:“請說。”
“勝敗乃兵家常事,子茂不必因一時之敗,喪失信心。軍中諸將中,以你對火器的使用最富有實戰的經驗。如今,朝廷將大軍指揮之權交付予你,又有火器之助,望你能擅加利用,重整旗鼓,平定南疆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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