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族長的奮鬥》第42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1)

作者:清河小子·10小時前

張恪一行,離開赤龍城,在城外與李如松所部會合後,沒有拖延停留,便拔營而起,一路北上,離開了南疆領域。劉長子則自行返回西域去了,王大丫勸了幾句,見他不為所動,也只能算了。

回京路上,世子尚景行三不五時的來找張恪,請教、詢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尤其是有關市舶司和北方互市的事情,問得最多、最細。這兩項政策,可不僅僅只是經濟政策,它們事實上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人朝在政治、外交、疆域以及生存理念的思考方向。

它們使用經濟觸角,一個向海洋進發,一個向北境擴充套件,不僅帶來了經濟利益,也在慢慢的改變著人族與異族的相處之道。當張恪說起他最終的目的,是要讓所有的種族和諧共生,成為“命運共同體”的時候,尚景行也不禁為之神往,在對這一宏偉構想,表示欽佩的同時,卻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老師,這真的有可能實現嗎?它聽起來,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啊!”

“我必須承認,它實現的可能性很小,非常之小。可是,我更知道,當我為此每多做一點,便能朝著目標更近一步。我知道,在我有生之年,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的實現。可是,景行啊,哪怕只是完成了萬分之一的目標,我也會為此無比的慶幸的。因為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有可能便會讓這世間萬分之一的生靈,因此而受惠。而這,就已經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去努力了。前路多艱且漫長,如你所說,它確實遙不可及,可是它始終就在前方。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搖搖晃晃的馬車上,鸞鈴“叮叮鈴鈴”,有節奏的響起,清脆又怡人。尚景行卻恍若未聞。腦海中只反覆的響著這句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路漫漫…………。尚景行不可謂不聰明,可是在這之前,他的目光終究只侷限在了南疆的一隅之地內。而張恪不同,他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那個世界,文明燦爛、歷史悠久、思想開放。所以,從一開始,張恪便沒有被限制在一個小圈子裡,去看待這個世界。甚至,某種程度上,他依舊常常把自己放在一個局外人的位置,去觀察著這個世界。雲深不知處,只在此山中。當你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時,且不說正不正確的,但視角肯定是要更寬廣、更遼遠的,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局中者迷,旁觀者清”吧!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實實在在的案例,告訴尚景行,什麼是“家、國、天下”。他之前當然也知道這些,但也僅僅只是知道一個概念而已。他之前以為這三者,是各自獨立的存在。可是經過這幾日和張恪的交談,他才赫然發現,它們其實是一體的。前天,他們聊到北境互市,張恪說了這麼一段話,給了他很大的觸動。

“北境苦寒,每到冬天,北境各族的生存,都非常的艱難,甚至可以說是劫難。有的時候,大雪封山、封路,動都動不了。若是沒有儲備足夠的食物,就只能在原地等死了。為了活下去,北境各族不得不往南走,以求一線生機。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又必須面對人族的弓箭、長矛。我並不是在為他們的掠奪行為背書,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以為的一場侵略戰爭的發生,並非是因為那些異族的天性殘暴。究其根源,或許只是因為北境的一場風雪,一場我們都看不到的風雪。”

這是尚景行從來沒有聽過、想過的視角,來解釋北境持續千年的邊患,為何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在這之前,尚景行對於開設北境互市,為異族提供物資的行為,並不認同的,這樣做,難道不是資敵嗎?哪怕人朝確實也從中拿到了巨大的經濟利益,可是,相比之下,值得嗎?

然而,如今,張恪在告訴他: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如果不能找到北境邊患的根源,那這個問題便會永遠無解,彼此的爭鬥,將綿延不絕。人族必須要一年又一年的,重複的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去保衛邊疆;無數的生命,包括人族,也包括異族,將週而復始的被投到這架絞肉機裡。這種看不到頭的重複消耗,當拋開那些意識形態、種族觀念等等之後,剩下的東西,其實就只讓人感覺“操蛋”了。

北境異族為了活下去,選擇衝向人朝的刀槍劍戟。可是,若是有另外一種活下去的方法呢?比如:北境互市。人族懂創造、會生產。若我們努力的生產物資,然後透過互市交易,將它們輸送給北境各族,幫助他們渡過難關,讓他們不必冒死衝過來,也能夠活下去,是不是大家以後便不用再打生打死了呢?這,便是張恪面對北境邊患的另一種解法。

同生在這方天地,在遠離人族領地,發生的一場看不見的風雪,卻有可能將人朝投入到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裡。從這個角度去想,所有的種族之間,並不存在什麼純粹的、各自安好的生活,大家的命運,實際上是連結在一起的。所以,是要用合作代替對抗?是要用經濟活動的各取所需代替戰爭行為的暴力掠奪?還是簡單的、重複的只遵循所謂的“叢林法則”,讓悲劇無止境的迴圈往復?這,無疑是值得深思的。

尚景行在和張恪的頻繁交流中,潛移默化下,也慢慢的開始站在一個更高、更廣的角度去看問題了。事實上,雖然有師徒之名,但張恪並沒有站在老師的角度,對尚景行進行任何形式的說教。畢竟,張恪清楚,這個“便宜”學生,年紀已經不小了,他對於世間萬物已經形成自己的想法和觀點了。而且,以他的年紀,其實正處於“叛逆期”,過多說教式的談話,反而有可能激起他的反感。因此,張恪一直有意的在用平等的態度去和尚景行進行溝通、交流。張恪也沒有一味地輸出自己的觀點,反而時時讓尚景行能充分的表達自己的想法,鼓勵他多說、多想。

一開始的時候,尚景行雖然也口口聲聲,尊稱張恪“老師”。但那更多的只是因為他的“教養”,而不是因為發自內心的對張恪這位“便宜”老師的認可。張恪把這些看在眼裡,卻沒有去揭破他。年輕人嘛,這其實都是正常的,誰還不曾“年輕氣盛”過的?總要走一些彎路,才能到達彼岸的。給他們多一點時間,多一點耐心,就好了。有的時候,張恪難免會在心裡,暗自把尚景行和自己的另外一個學生楊瑤光做一些比較。事實上,他們兩個還真的有不少相似之處的:出身不凡,自小便有名師教導,聰敏、傲嬌、有主見,表面性子謙和,骨子裡心比天高。不過,也確實都是非常優秀的好孩子的,只要三觀正,不走歪門邪道,都將會是人族未來的頂樑柱的。

來南疆的時候,他們是坐船來的。不過,回京卻是從陸上走的。張恪不想主動暴露朝廷的海軍的存在,他想著能多瞞一天是一天。本來他還想親自去見一下海氏兄妹,向他們表達一下謝意的。不過,行程上卻不趕趟了。他要帶著尚景行沿陸路北上,而海家人則要先坐戰船回青龍城,再坐海船返回礁海。因而,他最終也只能親筆寫下一封感謝信,派人送了過去。本來還想著回程時,順道去青龍城,看一看高芝。若是不算醉酒後,迷迷糊糊下和紅紅的那一次,那自己真正的第一次有意識的魚水之歡,其實是和高芝的。而自從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又分開這麼久後,老實說,自己還真的是怪想她的呢!只是看來,自己終究是勞碌命啊!只能期待下一次了。

金秋八月,丹桂飄香。

張恪帶著與鎮南王簽署的協議及世子尚景行回到了京城。相關的戰報,其實早已經送回京了。只不過,朝廷並沒有向外釋出詳細的資訊。只是簡短的告之民眾,南疆的戰亂已經結束了。後續對這場內部戰亂的定性、處理、獎罰等等,還需要時間去討論,短時間內是不會有結果的。

張恪第一時間,親自帶著尚景行去了皇宮。在御書房裡,昇平公主、小皇帝及陳慶之、周勃、楊修等等一眾大臣,一道會見了尚景行。鎮南王世子代鎮南王遞上了請罪書,小皇帝楊瑤光收下了。雙方只是簡單的寒暄一番後,尚景行便退出了御書房。顯然,一個世子而且還揹著質子的身份,是沒有足夠的份量決定什麼事情的。

御書房裡,在鎮南王世子離開後,張恪便拿出和鎮南王定下的協議,逐一的向眾人彙報。

楊修撫須笑道:“張大人心思縝密,尚王爺想在他身上佔便宜,可沒有那麼容易的。依微臣看,這協議其實也沒必要再看了吧,哈哈哈!”

周勃拱手笑道:“楊天官,過譽了。敬之還年輕,難免會有思慮不周之處的。還希望諸位大人多多費心,為其查缺補漏,免生後患啊!”

御書房裡,眾人互相吹捧、謙讓一番後,最終還是在一起討論後,又在協議里加上了幾條。張恪知道,為人處世,最好不要把什麼東西都攬到自己身上,所以對此並無任何不滿。正所謂:天道忌滿,人道忌全,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平定南疆之亂,他自然居功至偉,但越是在這種時候,越要懂得低調、謙遜。而那些功勞,若是能分潤出去,便儘量分潤出去。並不是說,他在怕什麼功高震主,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類的。而是張恪始終謹記一句話:高處不勝寒、低處納百川。任何時候,都要儘量保全自己,別讓自己成為了眾矢之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支暗箭,會自哪裡射過來。不管要做什麼,首先,都必須得要好好的活著。

御書房裡,小皇帝楊瑤光,默默的在心裡為張恪抱不平:先生千里迢迢,冒著生命危險,親赴南疆,平定了叛亂。這幫人,只是在這裡動了動嘴皮子,不過加了些不痛不癢的條款,便把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署上去了。就這麼明目膽的搶張先生的功勞,好不要臉!小皇帝捏緊了拳頭,正要拍案而起,忽然腳背被人踩住了。楊瑤光愕然回頭,卻見皇姑姑朝著自己搖了兩下頭。小皇帝雖不明就裡,但終究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疑道:莫非……,這裡面還有什麼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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