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當只剩下昇平公主、小皇帝、張恪三人時,小皇帝忍不住問道:“先生,您不生氣嗎?”
張恪聞言,詫異道:“生氣?為何生氣?”
楊瑤光急道:“您看不出來嗎?他們這分明就是在搶先生的功勞啊?那份協議,本就是您和鎮南王簽妥了的,哪用得著他們再畫蛇添足,多此一舉的?還腆著個臉,硬是要簽上他們的名字,簡直無恥之尤。”
張恪聞言,和昇平公主對望了一眼,楊靜姝嘴角含笑,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張恪復又看向小皇帝,見他一臉紅溫、氣憤的樣子,心中倒是頗為感動。呵呵,這個小傢伙,雖然在政治上還不成熟,不過,對自己倒是一條心的呢。
張恪柔聲解釋道:“陛下誤會了,幾位老大人這是在保護微臣呢。”
楊瑤光疑惑的道:“保護?怎麼說?學生……,朕不明白。”
“與鎮南王的協議,要說功可以,要說過也可以,端看你怎麼去解讀它的。”
小皇帝聞言,更迷惑了。張恪續道:“論功嘛,自然是指結束了一場戰爭;論過呢,就比較複雜了。陛下,尚家畢竟是起兵造反了,這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可是如今,尚家卻沒有任何人因此獲罪。雖然咱們是為了大局著想,只能如此處理。可這種事兒,若真的有人要去細究律法的話,臣作為操持此事的人,大機率還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再者,臣確實是未經陛下及朝堂同意,便與鎮南王定下了協議,這其中有無越權或是私相授受之嫌呢?臣自然是沒有私心,更沒有從中獲得什麼好處。可是,旁人會信嗎?朝堂上,總難免有不同政見的人的。許多時候,即便對方心裡明確的知道你是對的,他也還是會因為立場、黨派、利益等等跳出來反對你、責難你的。更何況,是像這樣的大事了,所以肯定還是會有人出來說三道四的。”
“三來,今時與鎮南王定下了協定。可是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了?他,會不會撕毀協定,再次起兵呢?到時候,造成的後果,自然還是要有人出來擔責的。而臣作為負責談下協定的人,要不要出來頂……,出來負責呢?”
楊瑤光皺了皺眉,這事兒……,背後咋這麼多彎彎繞繞的。不過,聽起來好像還真的是這麼回事呢。唉呀,我真笨啊!
“微臣做下的事情,有任何後果,本就應該認的,臣也沒打算推脫責任。只不過,幾位老大人,他們是明白這些事情的,因為出於對微臣的愛護,才硬要在這上面署名的。到時候,若萬一事情真的出現反覆了,便不會把所有的責任,全推在微臣的身上呢。但這些事情,眼下自然是不好擺上檯面去說的,沒想到,卻因此讓陛下誤會了。呵呵,陛下愛護微臣,臣感激不盡。幾位老大人老成持重,也是一番好意。總之,陛下且自寬心,不必糾結此事。陛下年紀尚小,這些事情,慢慢的學,多聽、多看、多想,以後自然都會懂的。”
小皇帝點了點頭,在張恪一番解說下,他大概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張恪順利的處理好了南疆的叛亂,此番南下,功勞甚大,這一點毫無疑問。只不過,這裡面終究還是留下了不少隱患的。但這些隱患,既不好擺上檯面,也無法一下子就排除,只能做些防範。這些事情,皇姑姑、先生、陳元帥他們顯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過心照不宣罷了。自己以為有人在搶先生的功勞,但其實他們是在幫先生分擔未來可能的風險的。這種事兒,自己還是想得不夠周全了,所以先生才會讓自己以後要多聽、多看、多想。身邊總有人,不斷的在誇朕聰明。我便也自以為已經能看透一切了,可是如今……。怪不得他們要讓皇姑姑監國十年了,這都是因為朕,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啊!
御書房旁邊的小房間裡。張恪看著房間裡的陳設,忍不住的道:“這裡,倒是和以前一樣呢。”
張恪初入京城時,被老皇帝拔擢為尚書郎,御前聽命。尚書郎有的時候要值夜班,這個房間便是張恪當初值夜班時,所待的地方。這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卻沒想到,這間房間,還依舊保留了當初的樣子呢!
身後的汪直見他若有所思的,便笑著解釋道:“公主殿下監國後,便把這裡設為自己的書房了。御書房畢竟是皇帝才能用的,公主殿下也只在辦公、開會時會在那邊。其它的時候,基本上便都待在這裡的。”
張恪轉頭看向昇平公主,二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汪直知機的告退後,楊靜姝便立即撲進了情郎的懷中,緊緊的摟抱著他。張恪回抱著她,感受著懷中女子,溫熱的嬌軀。抱了一會兒,二人相偕坐下,張恪簡略說了一下,此番南下的情況。
“鎮南王雖迫於無奈,把世子送到京城,不過,他的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難以盡知。但,這三年,他必然是不會輕舉妄動的。不過,不管如何,於我們而言,終究還是要強大自身,才是正途的。”
昇平公主看著他,臉上卻露出了幽怨之色,提筆於紙上寫道:“久別重逢,你就只與我說這些話嗎?”
張恪看完,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歉聲道:“是我魔怔了,姝兒,我,想你了。”
昇平公主這才心滿意足的一笑,再次倚入了他的懷中。張恪心中感慨:她才二十來歲,卻要把最寶貴的年華,都付與了這座深宮。日復一日的,要閱讀、批覆無數的奏疏,還要負起教導小皇帝之責。自己一去數月,好不容易回來了,竟還跟她說這些,屬實也是太不解風情了。嗯,這個時候就不要聊什麼國家大事了,也該兒女情長一番了。張恪笑了笑,起身走到書桌旁,提筆寫下一首詞。
蝶戀花
檻菊愁煙蘭泣露,
羅幕輕寒,
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
斜光到曉穿朱戶。
,樹碧凋風西夜昨
,樓高上獨
。路涯天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