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王府。
畢竟還有外人在,冼宗師和鎮南王父子聊了幾句家長裡短後,便停了下來。
張恪壓下心中的疑問,主動上前見禮:“晚輩張恪,拜見冼宗師。”
尚景行在身旁為其介紹道:“師伯,張大人是朝廷欽差。張大人,這位是我師伯,冼英宗師。”
冼英略有些訝異的看向張恪,道:“欽差?竟如此年輕?你叫張恪?老身……好像在哪裡聽過你的名字呢?”
尚景行道:“師伯,張大人少有才名,他有許多首詩詞,在人朝各地廣為流傳,您想必是在哪位讀書人那裡聽說過他的吧?”
冼宗師卻搖了搖頭,道:“不是,老身認得幾個讀書人啊?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蘇全告訴我的。張公子,你應該認識蘇全吧?”
蘇全?哦,應該就是青龍城城主蘇沐的那個族人,一個很有能力,也很會辦事兒的官吏。
張恪點了點頭,道:“確實認識,倒是好些年沒見過他了。冼宗師怎會認識他的?”
“幾年前,正是這個蘇全帶著玉米種子和幾個紅民國的農人,來到南疆推廣玉米種植的。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沒太把他們當回事兒的。畢竟,那東西誰都沒見過,更不知道種下去後,是不是真有收成?這事兒關係到農戶們的生活,不少人都對此很猶豫。虧得蘇全始終不屈不撓的到處奔走,並許以種種好處,才把玉米這東西在南疆順利的推廣開的。”
這事兒,張恪當然記得。他從海外帶回玉米後,一開始的時候,是將推廣種植的事情,委託給青龍城城主蘇沐的。後來,是蘇沐讓蘇全帶著人來南疆這邊進行試種的。之所以選擇這裡,據說是因為那些紅民國的農戶覺得這裡的氣候條件,和原產地比較接近,才決定下來的。張恪只知道玉米的推廣、種植很成功,但對於具體的細節並不是太清楚。不過,不用想也知道,蘇全等人必定在這背後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的。
“咱們南疆別看地方不小,可真正適合種糧食的地兒並不多的。不過,這玉米倒是不挑地兒的,即便是那些山地,只要能整治好地,做好引水,選擇合適的季節進行種植,都能夠存活,獲得收成。有了此物後,南疆的百姓,這些年都能吃上飽飯了。這背後操持之人,功德無量啊!老身就是聽那個蘇全說過,將這玉米種子帶回人朝的人,叫做張恪,想來便是閣下吧!張公子此舉,利國利民,惠及億萬百姓,老身在此替他們謝謝你呢!”說完,冼宗師抱手施了一禮。
尚氏父子聞言,全都驚訝的看向張恪。當初,是老皇帝下旨讓他們配合玉米的試種和推廣的。初時,尚可孤甚至懷疑過,這是不是老皇帝的陰謀。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玉米果真是一種非常好的農作物,整個南疆都因此受益匪淺。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是張恪引進來的。
張恪趕緊謙讓道:“冼宗師折煞小子了。那玉米倒確實是我從海外帶回來的。不過,這後面的事情,我確實都沒有再參與其中了,不敢居功的。”
冼宗師擺擺手道:“沒有一,哪來的二跟三,若不是你慧眼識珠,把種子帶回來,也就沒有後面的事兒了。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功就是功,你用不著謙讓。”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了,張恪便也只好喏喏應是了。雖然,在這件事情上,他覺得自己不過就是做了一回搬運工罷了。但民以食為天,對百姓而言,這確實是天大的事情,冼宗師會做出這麼高的評價,也是其來有自的。
世子尚景行看著張恪,感覺越發看不懂對方了。張恪這麼年輕,但所做之事,樁樁件件卻全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兒。尚景行對自己一向是頗為自負的,可是跟張恪比起來,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從小便困於南疆,這一隅之地的世家子弟而已。自己有為了天下百姓,真正做過什麼貢獻嗎?好像……還真沒有。剛剛,父王讓自己拜張恪為師,他其實是有一些不以為然的。可是,現在……。
鎮南王同樣有些面色複雜。玉米在他的領地內的推廣種植,對鎮南王府而言,同樣意義重大。這幾年,王府糧食儲備的增加,幾乎全部來自於玉米的收成。不過,他卻一直都不知道,這背後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張恪。某種程度上講,正是因為張恪此舉,才讓他提前了好幾年,儲備了足夠的糧食起兵的。但也還是因為張恪,令自己多年的謀劃,功虧一簣的。所謂一飲一啄,皆是定數;蘭因絮果,必有來因。這一切,莫非早就註定了?
冼宗師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尚可孤,道:“師弟,你派人給我傳訊,說阿奴被人挾持了,讓我過來相救。如今看來,此事已經另有處置了。原本,老身就不想介入世俗爭鬥的,若非因為阿奴,我也不會千里迢迢趕回來的。既然阿奴沒事兒了,那便最好了。對了,你們談得怎麼樣了?”
尚可孤道:“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張大人提出讓阿奴去京城遊學三年,師弟則提議讓阿奴拜其為師。剛剛我們還正商量這事兒呢!”
“哦?這個嘛……,聽起來倒是可行的。我知師弟素來寵溺阿奴,不過,他如今也已經不小了,也該出去外面多走一走,多看一看了。老是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是長不大的。”
“師姐說的是。”
冼宗師又轉向張恪,解釋道:“老身的師門與尚家的淵源,已經有百多年了。敝師弟為人族守護南疆多年,可謂英雄了得、功勳卓越。奈何,卻也因此生出了非分之想,以至有今日之事。我之前也曾苦勸過他,奈何他心魔已生,勸不下來了。老身一怒之下,便離開了赤龍城,來個眼不見為淨。如今,想來他也已經得到教訓了。希望你們好好的談,早日解決此事,還南疆太平、還百姓安寧。”
張恪誠懇的道:“請宗師放心,這也正是下官心心念念之事。”
冼宗師點了點頭,又指了指王大丫,道:“這丫頭,是你的人吧?老身在外面遇到的,順便把她帶進來了。這丫頭,資質頗佳,是可造之材,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王大丫聞言,趕緊走了過來,恭敬的施禮道謝。張恪也誠摯的表達了感謝。冼宗師隨後轉身盯著尚可孤,語重心長的道:“師父當年說,以你的資質、天賦,若能潛心武道,宗師有望。可惜,你沉溺於俗事、慾望過深,念頭不得通達,這些年來,於武道上沒有絲毫寸進。你年紀也大了,此後怕是再難有進步了。只不過,人各有志,倒也強求不來的。只希望經此一事後,你能真正的靜下心來,不再去追求那些非分之想,害人害己了。”
尚可孤暗歎了口氣,拱手道:“師弟記住了,謝師姐教誨,必不敢忘。”
“嗯,世上之人,所憂所慮者,其實大多都是自尋煩惱。人生匆匆,不過百年之期,真正能夠擁有的,又有多少?何苦一味地強求呢?師弟乃南疆之主,你當知曉,你的一思一念,關係的卻是此地千萬人的命運、前程,更該三思而後行的。都是些身外之物,何必耿耿於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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