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裡有你》第915章 孕期里的一個巴掌(2)(1)

作者:孤標傲世·5個月前

她沒有爭辯,因為她愛這個男人,她想好好地過日子,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好,事情總會慢慢變好的。

事實證明她錯了。

有些家庭裡,媳婦的處境不會因為你做得好而變好,只因為你軟弱而變壞。每退一步,那道壓在你頭頂的線就低一寸;每忍一次,那根勒在你脖子上的繩就緊一分。你做得越多,他們覺得你該做的就越多;你越沒脾氣,他們就越不把你當回事。

沈靜月想到那天午後,她不過是說了句“我腿腳腫得厲害走不動”,就換來了丈夫的一巴掌。不是她不願意洗水果,是她真的洗不了。她已經三十七週了,雙下肢重度水腫,醫生說了不能勞累不能久站,她連自己穿鞋都費勁,卻要為一個身體健康的中年婦女去洗那盤水果?

她想起陳宇飛打她時的表情,那瞬間她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到了一種陌生的、近乎於仇人的眼神。那個眼神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在她的丈夫心裡,她永遠不是一個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伴侶,而是一個應該無條件服從、不能有任何怨言的附屬品。

附屬品不需要尊嚴,附屬品不需要感受,附屬品不該有自己的“不”。

沈靜月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病房天花板上的燈管,那盞日光燈一直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她從家裡帶來的那部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想起手機裡還有一張孕早期拍的照片,那個小小的B超影像,只有一顆花生那麼大,那是她和陳宇飛的孩子。

她沒去拿手機。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是陳宇飛。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碗粥和幾個包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靜月。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是青色的,鬍子也沒刮,看起來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

但他開口說的話,讓沈靜月最後一絲幻想徹底崩塌了。

“你籤個字吧,”他說,語氣裡沒有愧疚,沒有道歉,甚至沒有起碼的人道主義關懷,“醫院要補辦一些手續,你身體好點了我陪你去辦。”

沈靜月看著他,她看著這個和她同床共枕兩年多的男人,這個是她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在婚禮上對著所有人說“我願意”的男人,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認識他了。或者說,她終於認清了他是誰——一個在母親面前唯唯諾諾、在妻子面前頤指氣使、對自己懷孕九個月的妻子都能動手、事後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的男人。

她沒有哭。

從手術室出來到現在,她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不是辦手續,”沈靜月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面,“是離婚。”

陳宇飛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那個表情她很熟悉,和昨天在客廳裡看她時的表情一樣——不耐、厭煩、覺得她“又來這套”。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我說,離婚。”沈靜月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氣息雖然虛弱,但咬字很重,重到陳宇飛不可能聽錯,“等我出了院我們就去辦。孩子歸我,別的我什麼都不要。”

陳宇飛盯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一時之間沒有組織好語言。沈靜月看著他掙扎的樣子,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你別衝動”,“你有病吧”,“不就是打了一下嗎至於嗎”,“離婚了你帶著個不到五斤的孩子怎麼辦”。可能他還會去找她的父母,讓她的父母來勸她,讓她孃家的親戚輪番打來電話說“為了孩子湊合過吧”。她太瞭解這個流程了,她在網上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陳宇飛到底還是沒有說出道歉的話。他在病房裡站了幾分鐘,把粥和包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門沒關,沈靜月聽見他在走廊裡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說的是別的事情,好像剛才他妻子說“離婚”這件事根本不存在一樣。

第二天,沈靜月強撐著還在劇痛的身體,讓護士幫她把手機充上了電。她給父母打了電話,沒有哭訴,沒有抱怨,只說了三句話:“我生了,女兒,五斤二兩。”停了一秒,又說:“我要和陳宇飛離婚。”又停了一秒,接著說:“你們不用勸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沈靜月的母親是那種傳統的女性,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把“家和萬事興”掛在嘴邊。沈靜月以為母親會說“再考慮考慮”或者“為了孩子”,但母親在沉默之後只說了一句話:“我讓你爸訂票,明天到。”

那一刻沈靜月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沒忍住。但忍住了。她告訴自己,從今以後她不會再輕易流淚了,因為眼淚不會讓生活變好,沉默不會讓苦難過去,忍讓不會讓惡人變善。

她能做的,只有把所有的心軟和退讓全部清空,然後重新開始。

到了第三天,沈靜月已經能在家人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了。刀口還是疼,鎮痛泵撤了以後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拿鈍刀割她的皮肉,但她咬著牙,一聲都沒吭。她看過了女兒——隔著保溫箱的玻璃,那小小的一團蜷縮在藍色的毯子裡,身上貼著電極片,監護儀上跳動著綠色的數字。孩子太小了,小到沈靜月覺得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跑。

她伸出手指,隔著保溫箱的玻璃,輕輕觸碰了一下孩子蜷縮著的小拳頭的位置。玻璃太涼了,她感覺不到溫度,但她還是那樣放了一會兒,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那個還沒見過世界全貌的小生命。

陳宇飛這三天來過病房三次。一次是送飯,一次是拿東西,一次是帶著他的母親來。劉桂蘭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用那種“我讓步了你也要讓步”的語氣說:“靜月啊,宇飛脾氣不好,你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這日子總得過下去是不是?你看孩子都生了,總不能讓孩子沒爹吧?”

沈靜月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嘴唇發乾,左臉上青了一大片,是那巴掌留下的痕跡。她看了劉桂蘭一眼,沒說話,伸手從枕頭底下抽出幾張紙,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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