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裡有你》第915章 孕期里的一個巴掌(2)(2)

作者:孤標傲世·5個月前

“你——”劉桂蘭嘴唇哆嗦了兩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誰家夫妻不吵架?誰家兩口子不動一下手?你讓宇飛給你道個歉不就行了?”

沈靜月終於把目光從那份協議書上移開,正正地、不閃不避地,看著劉桂蘭的眼睛。

“不動一下手?”沈靜月重複了這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阿姨,你兒子動手的時候,我懷孕九個月。”

一聲“阿姨”,將兩年的婆媳關係一筆勾銷。

劉桂蘭被她看得不自在,移開了目光,嘟嘟囔囔地說了句什麼,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著陳宇飛走了。那份離婚協議書留在了床頭櫃上,沒有被帶走,也沒有被籤。

但沈靜月不著急。她有的是時間,而她的決心,比時間更長久。

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夜晚,沈靜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了很多事情。她想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想自己錯在哪裡,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她不是一個會把全部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的人,她習慣性地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她太能忍了,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好欺負?是不是她太懂事了,讓公婆覺得使喚她是理所當然?是不是她太愛陳宇飛了,愛到把所有的底線都一一讓渡,直到退無可退?

她想,是的。

她太能忍了。從結婚第一天起,她就告訴自己“要有耐心”,告訴自己“新媳婦都這樣”,告訴自己“時間長了就好了”。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家裡,“耐心”不是美德,而是軟弱;“懂事”不是優點,而是弱點;忍讓不是換來尊重,而是換來變本加厲的壓榨。她把所有的底線都撤掉了,以為這樣能換一個家和萬事興,結果呢?

她想起一個道理——不是所有的忍讓都會被感恩,不是所有的犧牲都會被銘記。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們進一尺;你低頭,他們就踩上去。不是你不夠好,是你太好了,好到讓他們覺得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你好,因為無論怎麼對你,你都不會走。

她終於決定走了。

不是因為不愛了——雖然現在談“愛”這個詞已經像在說一個笑話——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愛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無限透支,愛不是用自我折磨來換取對方的偶爾垂憐。一個連懷孕的妻子都能下得去手的男人,不配說“愛”這個字;一個看著兒媳被兒子毆打而無動於衷的婆婆,不配得到她的任何付出。

她要走,乾乾淨淨地走。帶著女兒,帶著僅剩的尊嚴,帶著一顆雖然被摔碎但還能勉強粘起來的心,從頭來過。

她不怕。她怕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帶孩子有多辛苦,她怕的是在一個人身邊還要一個人撐起所有的風雨,是你在暴風雨裡掙扎求生的時候,那個人不但不給你撐傘,還親手掀翻了你的船。

沈靜月簽下離婚協議的那天,是剖腹產後的第五天。

她還沒有力氣下床走路,刀口的線還沒拆,鎮痛泵撤了以後她靠口服止痛藥撐著,每次翻身都要咬著嘴唇忍好一會兒。但她讓家人把協議列印好了,逐條看過,確認無誤,然後握著簽字筆,在最後一頁最下方,一筆一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靜月。

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和當年她在結婚證上簽字時一樣認真。只是這一次,不是開始,是結束。

她寫完最後一個筆畫,把筆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協議疊好,遞給了等在床邊的律師。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閉上了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兩年多的隱忍、委屈、不甘,統統撥出了體外。

陳宇飛最終沒有來醫院簽字。他讓律師帶來的回覆是“再考慮考慮”,但沈靜月不在乎了。她知道籤與不籤,這段婚姻都已經死了。從那一巴掌落下的那一刻起,從她撞上沙發扶手的那一刻起,從她的血順著雙腿流下來的那一刻起,這段婚姻就徹底走到了盡頭。

剩下的,不過是紙面上的手續而已。

沈靜月把目光投向窗外。

病房在六樓,從這個角度望出去,能看到樓下的小花園,有幾個穿病號服的老人在慢慢地散步,秋天的陽光落在他們的肩上,暖黃色的,看起來無比溫和。風把樹梢吹得輕輕搖晃,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有一片梧桐葉從高處飄落,打了幾個旋,最後落在草坪上,安靜得不像在墜落。

沈靜月把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還有一道長長的刀口,紗布下面縫合了七層。身體需要時間來癒合,心也一樣。但她不急,她有了一個女兒,那個在保溫箱裡安靜地睡著的小小生命,是她往後餘生所有的勇氣和理由。

護士說孩子這兩天情況穩定,再過幾天就可以出保溫箱了。到那時候,沈靜月就能把女兒抱在懷裡了,用她瘦弱的手臂,撐起一個小小的、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世界。

那應該會很辛苦。

但沈靜月不怕。她已經從最艱難的地方走過來了——不是剖腹產的刀口,不是孕期九個月的煎熬,不是那一巴掌的痛,而是終於看清了那個她愛了兩年的男人的真面目之後,還能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這份勇氣,遠比她想象的要珍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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