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竄出來,也不是撲過來,而是像兩隻被香味勾了魂的小獸,以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姿勢從老榆樹後面挪了出來。
先露出來的是兩隻小手——不對,應該說是兩隻爪子。毛茸茸的,灰褐色,指甲尖細但短鈍,像是還沒長開。緊接著是兩條細胳膊,再然後是圓滾滾的身子,裹在一層軟塌塌的灰毛裡,活像兩顆會動的蒲公英。
最後才是腦袋。
王傑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什麼玩意兒?
圓臉,尖耳朵,耳朵尖上還各有一撮翹起來的小毛——像貓,但嘴又太短;像狐,但眼神又太無辜。一雙大眼睛佔了半張臉,瞳仁是琥珀色的,此刻正死死盯著地上那幾滴滷汁,鼻頭一抽一抽的,整個小身子都在微微發顫。
兩顆毛腦袋湊在一起,互相碰了碰,像是在用眼神交流什麼驚天大事。
然後——
左邊那隻往前邁了一步。
右腳踩上一片枯葉,的一聲脆響。
全場瞬間凝固。
威爾遜嘴裡還塞著肉,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動作硬生生定格。老格爾舉著送到嘴邊的小刀,頓住。斯爾抱著剩下的半袋滷牛肉,眼睛微微睜大。
王傑倒是依舊靠在樹上,只是眉梢挑了起來。他看著那小東西——明明怕得尾巴都炸了(雖然他不確定那算不算尾巴,反正屁股後面有團毛在抖),卻還是一步一步朝那幾滴滷汁挪過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確認一下這邊有沒有人要動手。
走到跟前了。
它低下頭,伸出舌頭——
很小、很輕地舔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獸/東西僵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縮成一條細線,整張臉的表情從變成了一種近乎宗教般的震撼。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小小的尖牙,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介於嗚咽和嘆息之間的聲音:
……嗚。
右邊那隻見狀,再也忍不住了,嗖地竄過來,一頭扎進那灘滷汁裡就開始舔,比剛才那位大膽多了,甚至發出了吧唧吧唧的水聲。
王傑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斯爾:……這什麼?
斯爾也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老格爾放下小刀,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這東西倒好像一種野貓。應該是一種貓科動物
威爾遜終於把嘴裡的肉嚥下去了,湊過來看,這東西的動作可不慢,剛才他們跳過來的時候,我幾乎都沒看清楚,他們的動作——
話沒說完,左邊那隻已經舔完了地上的滷汁,抬起頭,用那雙溼漉漉的琥珀色大眼睛望向王傑,又看看他手裡空了的油紙袋,然後——
誰都沒反應過來。兩隻體型堪比成年獵豹的生物,前一秒還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下一秒竟齊刷刷走到王傑面前,前肢伏地,頭顱低垂,尾巴甚至討好似的輕輕擺動——活像兩隻討骨頭的大型犬。周圍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王傑這時候才仔細地打量起這兩隻生物。
它們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貓,也不是狗,甚至連哺乳動物都算不上。從骨骼輪廓和肢體比例來看,它們和蜥蜴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緣感:細長的四肢收攏在身側,指爪微微內扣,脊背的線條低伏而流暢,帶著爬行動物特有的那種冷峻的弧度。尤其是那雙眼睛,豎瞳,虹膜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枚被打磨過的琉璃珠子,沒有溫度,卻也不算兇戾,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你,彷彿在評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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