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的夜色,在冬日的寒風裡顯得格外沉靜。
王府深處,棠梨苑的燈火卻溫暖地亮著,透過糊著素紗的窗欞,暈開一團柔和的光暈。
張世豪踏著青石小徑走來時,身後只跟著兩名提著宮燈的內侍。
他今日換了一身墨青色常服,外披玄色大氅,步履從容,眉宇間帶著幾分處理完政務後的舒緩。
院門前,早有得了訊息的侍女候著,見了他忙跪地行禮:“參見王上。”
“起來吧。”張世豪擺擺手,“不必驚動她們,孤隨意走走。”
話雖如此,侍女還是小步快走進去稟報了。不多時,兩道倩影便從正廳中迎了出來。
大喬喬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交領襦裙,外罩月白繡梅花的比甲,青絲半挽,簪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素雅中透著清麗。小喬喬瑛則是一身鵝黃衫子,領口袖邊繡著細細的纏枝紋,雙環髻上綴著小小的金鈴,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活潑可愛。
“民女恭迎王上。”姐妹二人斂衽行禮,動作輕盈如蝶。
張世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溫聲道:“不必多禮。今日政務稍閒,想起你們初來北地,孤還未曾好生與你們說說話,便過來看看。”
他邊說邊步入廳中。
廳內陳設已按江南風格稍作調整,多寶格上擺著幾件從江南帶來的瓷器和玉雕,牆上掛著一幅《花月夜》的繡品,繡工精細,顯然是喬婉的手筆。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梅香與墨香,不似北地宮殿常見的檀香,倒有幾分江南書齋的清雅。
“坐吧。”張世豪在主位坐下,看了眼侍立一旁的侍女,“去準備些酒菜,簡單些便可。再溫一壺江南的黃酒。”
侍女應聲退下。小喬眼睛一亮,小聲道:“殿下還記得江南的黃酒?”
張世豪微微一笑:“孤雖久居北地,也曾遊歷四方。江南的黃酒溫潤醇厚,冬日飲來最是暖身。你們初來,想必也想念家鄉風味了。”
這話說得體貼,大喬心中微暖,欠身道:“謝殿下體恤。”
不多時,酒菜備齊。並非宮宴上的山珍海味,而是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香菇菜心,並一碟桂花糖藕。酒是陳年的花雕,溫在青瓷酒壺中,香氣隱隱。
張世豪親自執壺,為二女各斟了一杯:“今日只論家常,不必拘禮。”
小喬本就活潑,見張世豪態度溫和,膽子也大了些,端起酒杯小心抿了一口,眉眼彎彎:“真好喝,和在廬江時喝的一個味兒。”
“廬江……”張世豪輕啜一口酒,目光似有悠遠,“孤記得,廬江郡濱臨長江,水系縱橫,物產豐饒,更有‘魚米之鄉’的美譽。喬公選擇在皖縣隱居,想必也是看中那裡山水清幽。”
大喬輕聲道:“是。皖縣城外有一處湖泊,名‘小南湖’,湖畔植滿垂柳,春日煙雨朦朧時,最是好看。父親常說,那裡‘半城山色,又有半城湖’,雖不及壽春繁華,卻有山水之樂。”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聲音輕柔如江南三月的風。張世豪靜靜聽著,忽然問道:“喬公如今可好?”
大喬手指微微一顫,抬眼看向張世豪,見他神色平靜,目光卻深邃,心中明白他已知曉父親之事。她垂下眼簾,低聲道:“父親………應是無恙。豫王殿下既已許諾,必會善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