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亦是血肉之軀,有喜怒哀樂,有家庭部落。”他緩緩道,“其游牧為生,逐水草而居,是因草原環境所限。其驍勇善戰,是為生存所迫。若能給予安身立命之所,教以耕織之道,使其定居,則邊患自消。這便是孤推行《定北令》的初衷。”
步練師聽得怔住。這番話,與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關於“胡虜”的言論截然不同。沒有蔑視,沒有仇恨,只有冷靜的分析與長遠的謀劃。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何這個男人能平定北疆,能讓那麼多人心甘情願追隨。
“殿下心懷天下,仁德寬厚。”她由衷道,“臣女雖愚鈍,亦知此乃千秋之功。”
張世豪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能懂,便很好。”
兩人又聊了些江南風物、北地見聞。步練師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些。她發現燕王並非難以接近,只要言之有物,他便願意傾聽。而且他見識廣博,無論江南園林還是塞外風光,都能說出一二,甚至對江東的世家大族、風土人情也頗為了解。
不知不覺,已近亥時。
外頭又飄起了細雪,寒風掠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室內卻溫暖如春,炭火噼啪,茶香嫋嫋。
張世豪放下已涼的茶盞,忽然道:“時辰不早了。”
步練師心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她起身斂衽:“臣女恭送殿下。”
張世豪卻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眼中意味不明:“孤說過要走了嗎?”
步練師臉頰瞬間燒紅,垂首不語。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心跳如鼓,卻也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張世豪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靠近時,那股屬於男性的凜冽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龍涎香,將她籠罩。
“練師。”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
“臣女在。”步練師輕聲應道,依舊垂著眼。
張世豪抬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燭光下,她的容顏完全展露——肌膚瑩白如雪,杏眼如水,櫻唇微抿,因緊張而輕輕顫抖。那份溫婉中透出的柔弱,格外惹人憐惜。
“怕嗎?”他問,與那夜問小喬時一樣的問題。
步練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有一點。但……臣女願意。”
張世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女子比小喬年長些,也更懂事理,知道自己的處境,也懂得坦然面對。
“孤會待你好的。”他承諾道,鬆開手,轉而牽起她的手,“走吧。”
步練師任由他牽著,走向內室。掌心傳來的溫度,奇異地安撫了她緊張的心跳。
內室的佈置比外間更精緻些。床榻鋪著厚厚的錦褥,帳幔是月白色的輕紗,繡著淡雅的蘭草紋。桌上紅燭高燃,燭光透過紗帳,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張世豪在榻邊坐下,讓步練師坐在身側。他依舊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涼。
“冷嗎?”他問。
“不冷。”步練師搖頭,聲音有些發緊,“就是……有些緊張。”
張世豪低笑:“放鬆些。孤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讓步練師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她抬眸看他,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張俊朗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柔和。
“殿下……”她輕聲喚道。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