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此言差矣!”這次出聲的是治中黃權。黃權年富力強,文武兼資,既有謀略,亦通軍務,在益州將領中威望頗高。他出列對劉璋和王累分別拱手,沉聲道:“主公,王公。權亦以為,固守非長久之計。張別駕所言天下大勢,確為灼見。北燕之強,非僅武力,更在制度、氣運。其《定北令》若能成功,則北疆永固,國力將倍增!南方聯盟,各懷私心,袁紹多疑,孫堅跋扈,曹操奸詐,聯盟之穩固,實堪憂慮。”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且我益州看似穩固,實則隱患暗藏。南中蠻族,時服時叛;東州士人(指隨劉焉入蜀的外來士族)與本地豪強,矛盾日深;軍中將領,亦非鐵板一塊。若一味固守,內耗日增,外壓漸至,恐禍起蕭牆!屆時,莫說爭衡天下,能否自保,猶未可知!”
黃權看向張松,語氣緩和了些:“張別駕所言兩條路,權以為,投江東朝廷,看似名正言順,然朝廷勢弱,仰仗孫堅、袁紹鼻息,主公去了,恐受制於人,難有作為。且諸葛亮等人,未必真心容得下主公這‘宗親’分享權柄。”他話鋒一轉,“倒是北燕……張世豪恢弘大度,用人不拘一格。觀其麾下,文有賈詡、郭嘉等寒門謀士,武有黃忠、趙雲等降將英傑,更有收服草原、推行漢化之氣魄。主公若舉州歸附,以其氣量,必厚待主公,更能借燕王之力,整合益州內部,南撫蠻夷,真正造福蜀中百姓!此雖……雖看似屈身,實則為益州尋一真正強主,開萬世太平之基!”
黃權的話,顯然更傾向於張松的“上策”,且分析更為務實,直指益州內部矛盾,這讓不少原本搖擺的官員陷入了沉思。
“黃治中!你豈可言降?”王累氣得鬚髮戟張,“主公乃漢室宗親,高祖血脈!豈能向一閹宦之後、篡逆偽王屈膝?此辱沒先人,辜負皇恩!我益州將士,皆有血性,寧願戰死沙場,也絕不事賊!”
“王公!豈不聞‘識時務者為俊傑’?”張松反唇相譏,“漢室傾頹,非一日之寒。龍城偽帝劉極尚且下詔封張世豪為燕王,漢室尊嚴早已掃地!主公乃明達之人,當為益州生靈計,豈可因虛名而蹈實禍?”
“你……你這是賣主求榮之言!”王累指著張松,手指顫抖。
“王公是欲陷主公於絕地!”張松毫不示弱。
廳內頓時吵作一團。主戰派(實為主“附”派)以張松、黃權為核心,得到部分銳意進取的年輕官員和部分東州士人支援。
保守派以王累為首,聚集了大量本土豪強代表和部分思想守舊的官吏。
雙方引經據典,各執一詞,爭論焦點從天下大勢、軍事利弊,延伸到忠義名分、益州內部矛盾,吵得不可開交。
劉璋坐在上首,看著下面吵成一片的臣子,只覺得頭痛欲裂,心煩意亂。
張松的話讓他恐懼,王累的話讓他猶豫,黃權的分析又讓他覺得有理。
他既怕北燕的強大,擔心益州無法獨存;又不甘心將父親留下的基業拱手讓人,更對向張世豪這個“出身不正”的梟雄稱臣感到本能牴觸;投靠江東朝廷似乎名分上好聽些,但黃權指出的問題又讓他望而卻步……
每一種選擇似乎都有道理,又似乎都潛藏著巨大的風險。他性格中的優柔寡斷、闇弱遲疑,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夠了!都別吵了!”劉璋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呵斥道,但聲音裡缺乏真正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無助。
廳內暫時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他。
劉璋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有氣無力地說:“此事……此事關乎重大,非一時可決。諸公所言,皆有道理。容……容孤再細細思量。今日且散了吧。”
典型的劉璋式回應——拖延,迴避,無法做出決斷。
張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深知劉璋性格,知道逼得太緊反而不美,只得躬身道:“主公明鑑,此事確需慎重。然天下局勢瞬息萬變,還望主公早做決斷,以免貽誤時機。”
黃權也道:“臣等所言,皆出自肺腑,望主公以益州蒼生為念。”
王累則梗著脖子道:“老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主公切不可聽信讒言,自毀長城!”
劉璋揮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眾臣懷著各異的心思,行禮後魚貫退出州牧府大廳。爭論暫時平息,但益州未來的道路,依然籠罩在濃霧之中。
張松與黃權並肩走出府門,望著成都陰沉的天空。
“公衡(黃權字),你看主公之意……”張松低聲問。
黃權苦笑:“主公……怕是難下決斷。王累等人勢力根深蒂固,主公又素來仁弱,恐傾向於保守。”
張松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若主公始終猶豫,待北燕平定中原,或南方聯盟崩潰,益州將再無選擇餘地,只能任人宰割!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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