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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江州西門側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劉備四人下馬,在二十名嚴顏親兵的“護送”下,穿過幽深的門洞,進入甕城。甕城是城門內的第二道防線,四面高牆,一旦閘門落下,便是插翅難飛。
關羽丹鳳眼微眯,掃過兩側城牆上的陰影,那裡隱約有反光,是箭鏃。張飛環眼圓瞪,手握蛇矛,肌肉緊繃。黃權則面色平靜,他對嚴顏的為人有所瞭解,知道這是必要的防備,而非惡意。
劉備神色從容,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損的衣袍,抬頭望向甕城正前方——那裡,嚴顏一身戎裝,按劍而立,身後十餘名親衛雁翅排開。
“益州牧麾下,江州守將嚴顏,見過劉皇叔。”嚴顏抱拳,語氣不卑不亢,既未以“末將”自稱,也未稱“罪將”,這個稱呼耐人尋味。
劉備深深一揖:“備,劉備,見過嚴將軍。倉促來投,冒昧打擾,還望將軍海涵。”
嚴顏打量著他。
眼前的劉備,面色憔悴,衣袍沾塵,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溫和,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卻初心不改的堅韌。
這種氣質,他在很多人身上見過,但如劉備這般純粹的,卻不多。
“皇叔不必多禮。”嚴顏側身,“此處非說話之地,請移步守將府。”
“將軍請。”
一行人穿過甕城,進入內城。街道上空無一人,顯然已宵禁。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更添幾分肅殺。
守將府正廳,燭火通明。
分賓主落座後,嚴顏開門見山:“皇叔此來,是要嚴某與江州八千將士,陪皇叔與北燕為敵嗎?”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張飛眉頭一擰,就要發作,被關羽以眼神制止。
劉備神色不變,坦然道:“不敢。備此來,非為拖累將軍與江州百姓,實為尋一條生路,也為漢室,留一絲火種。”
“生路?”嚴顏冷笑,“皇叔可知,張松已傳令益州各郡縣,擒拿皇叔者賞千金封侯。徐晃三萬鐵騎就在成都,吳懿五千精兵已追至江州城外。皇叔這‘生路’,怕是死路吧?”
“確是死路。”劉備點頭,話鋒一轉,“但置之死地,或可後生。”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益州輿圖前,手指點向江州:“將軍請看。江州北接巴西,東臨荊州,西靠南中,南控長江水道。城池堅固,糧草充足,更有將軍這等忠義之士鎮守。此乃天賜險要,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嚴顏不語。
劉備繼續道:“張松獻益州於北燕,名為‘順天應人’,實為賣主求榮。北燕張世豪,雖稱雄北方,然其立偽燕,僭越稱尊,實乃國賊!今劉益州被囚,王公慘死,益州忠義之士,無不切齒。將軍若振臂一呼,以江州為基,聯絡四方未附郡縣,南結蠻族,東聯荊州,何愁不能恢復益州,重扶漢室?”
這話說得慷慨激昂,但嚴顏只是淡淡道:“皇叔說得好聽。然現實是,徐晃三萬鐵騎不日即至,江州孤城,如何抵擋?雒城張翼五千兵馬,一日即降。江州這八千老弱,能守幾日?”
“守不住。”劉備坦然承認,“若只憑江州一城,確實守不住。但若加上荊州的援軍呢?”
“荊州?”嚴顏挑眉,“孫堅他們會為江州出兵?”
劉備眼中閃過精光,“吳王孫堅,坐鎮荊州,與北燕素有不和。若江州高舉漢旗,誓死不降,孫堅必不會坐視北燕勢力染指長江上游。屆時荊州水軍溯江而上,與江州互為犄角,北燕騎兵再強,能在江河山嶺間施展嗎?”
嚴顏心中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