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孝直,你說,這益州,還是益州嗎?”
法正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是益州,也不是益州。城還是那些城,人還是那些人,但頭上換了旗幟,腳下換了主人。”
張松苦笑:“好一個‘換了主人’。你我呢?你我算主人,還是算奴僕?”
法正沉默片刻,道:“子喬兄,正說過,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張松轉頭看他:“孝直,你後悔嗎?”
“後悔?”法正想了想,搖頭,“不後悔。正選擇這條路,是因為正看清了天下大勢。劉季玉守不住益州,你我守不住,唯有燕王能守。既如此,為何不選強者?”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子喬兄,你後悔嗎?”
張松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望著連綿的群山,望著滔滔的長江。
良久,他忽然問:“孝直,你說,劉季玉現在如何?”
法正一怔:“劉璋?聽說被軟禁在成都別院,衣食無憂,但不得自由。”
“我想去看看他。”張松道。
法正看著他,欲言又止,終於點頭:“好,正陪你去。”
成都,別院。
劉璋獨坐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梅。梅花早已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門被推開,張松走了進來。
劉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子喬來了。”
張松在他身後站定,看著這個曾經的主公。短短數月,劉璋彷彿老了十歲,鬢角已見白髮,臉上滿是憔悴。
“主公……”張鬆開口,聲音艱澀。
劉璋忽然笑了,笑得苦澀:“主公?子喬,你現在是益州牧,我不過是階下囚。這‘主公’二字,折煞我了。”
張松沉默。
劉璋轉過頭,看著他:“子喬,你恨我嗎?”
張松一怔:“主公何出此言?”
“恨我不用你計,恨我聽信劉備,恨我把益州推向深淵。”劉璋輕聲道,“你恨我,所以獻州於北燕。你恨我,所以要親手把我拉下馬。”
張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劉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子喬,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拍了拍張松的肩膀:“我劉季玉,自幼懦弱,守不住父親基業,保不住益州百姓。你比我強,你選的路,或許是對的。”
張松眼眶微紅:“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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