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燭火搖曳。
張世豪的話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開,劉衝跪在地上,渾身僵住,面色從慘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變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攥著龍袍的下襬。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一個溺水者在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張世豪沒有重複。
他只是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少年,目光中沒有憐憫,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那是父親看兒子時特有的眼神,威嚴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朕不信。”劉衝的聲音忽然拔高,尖銳得刺耳,“朕是大漢天子!朕是先帝之子!你……你不過是個閹宦,僭越稱王的逆賊!你有什麼資格說你是朕的父親?”
“閹宦?”張世豪冷笑一聲,“孤當年在洛陽皇宮,確實是個宦官。但那又如何?宦官就不能有兒子嗎?”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一步步向劉沖走來。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踩在劉衝心上。
“十幾年前,孤在洛陽皇宮當差。”張世豪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那時孤年輕氣盛,雖頂著宦官的名頭,卻有一顆不甘雌伏的心。你母親鄒氏,是先帝劉宏的貴妃,年輕貌美,才情出眾。她不甘於深宮寂寞,孤不甘於卑賤身份——兩個不甘心的人,走到了一起。”
劉衝渾身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段日子,是孤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張世豪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冷厲,“但你母親懷孕了。在皇宮之中,貴妃懷孕,本是喜事。但孩子的父親,卻不是皇帝。”
他停下腳步,站在劉衝面前,俯視著他。
張世豪的聲音忽然變得譏誚:“你以為你那天子之位是怎麼來的?是你的才能?是你的德行?不。是因為孤需要你在那個位置上坐著,替孤吸引天下人的目光,讓孤有時間在北疆發展壯大。”
劉衝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你……你胡說……”他的聲音嘶啞,卻已沒有了方才的底氣。
張世豪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函,放在劉衝面前的青石地面上。
“這是你母親寫的信。你自己看。”
劉衝盯著那封信,手指顫抖,卻沒有伸手去拿。
“怎麼,不敢看?”張世豪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你不是不信嗎?看了,不就知道了?”
劉衝咬著牙,終於伸出手,顫巍巍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字跡娟秀而熟悉——那是母親的字跡,他認得。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帛書。
帛書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但依舊清晰可辨:
“見字如面。衝兒,母妃在北燕很好,就是思念你,若你讀到這封信,請記住:你的父親是張世豪,他雖不能在你身邊,卻一直在保護你。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聽他的話。”
帛書從劉衝手中滑落,飄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