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面坍塌的石牆廢墟前,他沒有急著跨過去,而是繞著缺口走了一圈,時不時用手掌貼在邊緣的石壁上,閉上眼,像是在傾聽什麼。
他的手指沿著石縫一遍遍地摸索,指腹上落滿了細灰也不在意。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睜開眼,臉上露出幾分篤定的神色。
剛剛看走眼了,這面牆是障眼法。他說,聲音裡沒了方才的怯意,倒透出幾分行家裡手的沉穩,牆後面確實是空的,但不是墓室,是個誤導人走的岔道。真的入口,還在這個位置——
他後退了幾步,回到地宮正中央那具石槨旁邊,蹲下身,用匕首的柄在槨座底部沿著某條看不見的紋路輕輕敲了一圈。
每敲一處,他都要停下來聽一聽回聲。
敲到槨座後端靠左的位置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裡。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槨座下面是夾層,做得極薄,連回音都只差了一絲。要不是卸嶺的聽聲辨位功夫,光憑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蘇小妹湊過來蹲下,伸手摸了摸他剛才敲過的地方,皺著眉頭。
狐族守的是墳的外圍,真正造這墓的人,沒打算讓守墓人碰裡面的東西。陳玉樓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薄刃短鏟,鏟面窄而鋒利,像一片狹長的柳葉。
他小心翼翼地將鏟尖探進槨座與地面之間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手腕一轉一撬——
的一聲輕響,一塊薄石板應聲鬆動了。
陳玉樓放下短鏟,雙手扣住石板邊緣,用力往上一抬。
石板被他整個揭了起來,露出一截窄窄的石階,斜斜地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股比上層地宮更陳腐、更潮溼的氣息從下面湧上來,裹著隱約的金屬鏽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陳玉樓把石板小心地靠在一旁,伸手在石階的第一級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厚厚的黑灰,像是沉澱了很多年的塵燼。
他抬頭看著我們,表情複雜,聲音壓得很低:這才是真正的軒轅墓。上面的石槨、地宮、玉匣、羅剎,全都是外面那層殼。裡面...不知道會碰見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那截向下的石階,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一張沉默的嘴。
風從下面緩緩升上來,拂過面頰,帶著塵封千年的涼意。
走,進去看看。我說道。
陳玉樓點了點頭,從腰間布袋裡摸出兩顆黑黝黝的圓球,比雞蛋略小些,表面粗糙,泛著一層油光。
他在石階邊緣的地板上將圓球輕輕一磕,瞬間冒出濃烈的黑煙,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火硝氣味。
他順勢將兩顆圓球順著石階丟了下去,黑暗中傳來骨碌碌的滾動聲,一左一右滾向不同的方向,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幾息之後,那滾動聲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