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不大,旁聽席坐了三十幾個人,大部分是御景園的業主。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有的手裡還拿著病歷本、裂縫照片、檢測報告。
所有人的表情都繃著,眼神里混著憤怒和疲憊。
原告席上坐著三位律師,兩男一女,都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堆著半邁克爾的證據材料。
被告席只有鄭文淵一個人。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暗紅色領帶。
面前只擺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裡面是今天的程式性文件。
法官還沒到。
鄭文淵安靜地坐著,手指在文件夾封面上輕輕摩挲。
他的視線掃過旁聽席,在那幾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業主臉上停留了片刻。
李秀英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個藥瓶,時不時擰開倒出一粒藥片吞下。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能看到細密的汗珠。
鄭秀英的降壓藥,是從社群衛生服務中心開的。昨天下午,鄭文淵的助理去找了那個開藥的醫生。
“王醫生,您給李秀英開的硝苯地平控釋片,一次開了三個月的量。按規定,高血壓藥最多隻能開一個月。”
王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夫,戴著老花鏡,看著助理遞過來的“投訴材料”,手在抖。
“李大姐她……她兒子在外地,來回開藥不方便,我就多開了點。這也是為了方便病人……”
“方便病人?”助理笑了,“王醫生,您這是違規操作。如果被衛健委查到,輕則警告處分,重則吊銷執業資格。您還有兩年就退休了吧?”
王醫生沉默了。
“這樣,”助理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王醫生面前,“這裡面是五千塊錢,算是補償您可能受到的‘損失’。從明天開始,李秀英來開藥,您就說藥沒了,讓她去大醫院掛專家號。大醫院規矩嚴,不可能一次開三個月的藥。”
王醫生看著信封,又看了看助理冰冷的表情。
最終,他收下了信封。
所以今天,李秀英吃的應該是最後幾粒藥了。
鄭文淵的視線移開,看向法庭天花板角落的通風口。
那是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鋁合金百葉窗,邊緣有些許積灰。
通風渠道從天花板裡延伸出來,連線著大樓的新風系統。
他的目光在通風口固定螺栓上停留了一瞬。
螺栓是十字槽的,不鏽鋼材質,在燈光下反射著細微的光。
就在這時,審判庭側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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