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她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慮,輕聲問道:“此番宮變,人人皆有算計……不知秦姑娘現在如何?還有江恆,他那邊可還撐得住?”
見趙錦年眉眼微蹙似有不解,溫以緹連忙補道:“江恆曾許諾,若是此番能保下性命,日後便會傾力相助,與我們一同處理鴻臚寺之事。”
趙錦年聞言恍然,沉吟開口:“我未曾特意打探過江恆的動向,但秦姑娘那邊……著實受了不少罪。”
他緩緩細說原委:“毓敏郡主已被貶為庶人、打入宗人府。秦姑娘本被視作同謀,她無官無爵、身藏兵器入宮,按律本是死罪。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陛下看在她往日有功的情分上格外寬宥,這是陛下的敲打………”
溫以緹立刻接話,“也是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為的,便是徹底磨掉她的稜角,令她從此忠心不二。”
“唯有親身看透階級懸殊,秦姑娘才能徹底明白,在這世道之中,個人的功績與本事,終究抵不過家世地位。
陛下這般恩威並施,便是讓她心生敬畏、嚮往高位,日後才能願意連同她身後的一眾為陛下所用。”
趙錦年眼底露出幾分讚賞:“你看得通透。她手下那批人個個能力出眾,恰逢陛下正著力提拔新銳將領。秦姑娘與她麾下三當家等人皆是寒門武將,沒有派系牽絆,正是陛下最想重用的人才。”
溫以緹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事:“如此說來,我四弟……?”
趙錦年頷首應道:“正是,溫家雖與各派系略有交集,卻始終不深不淺,素來中立,又是文官之家,沒有軍中根基。
你四弟棄文從武,恰恰合了陛下的心意。這些年武將折損慘重,我與顧世子又回京,朝堂正急需培養一批新晉將才。”
他輕笑一聲:“當真可謂時也命也,你四弟往後怕是機遇無窮。”
溫以緹聞言,心頭卻只剩牽掛與擔憂,輕聲嘆道:“我不求他封官加爵、光耀門楣,只盼他能護住自身,平安歸家。功名利祿皆是其次,我們溫家子弟,只求安穩順遂便足矣。”
秦曉曉被囚於監牢已有許久,暗無天日的囚室不見半分天光,晨昏晝夜無從分辨。日日酷刑加身,劇痛一次次將她擊得暈厥,反反覆覆,受盡磋磨。
如今的她滿身新舊傷痕交錯,頭髮蓬亂,形容枯槁,早已沒了往日利落張揚的模樣。
她奄奄一息靠在冰冷石壁上,眼神麻木空洞,怔怔望著一處。
不知沉寂了多久,牢門外終於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秦曉曉費力地抬眼,只見一名宮女立在牢門口,對著看守獄卒遞了個眼色。
獄卒隨即開鎖,兩名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虛弱的身子。
秦曉曉唇瓣翕動,想要開口詢問去向,可渾身脫力,喉嚨乾澀刺痛,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人拖拽前行。
一行人將她徑直帶到一處水缸前,不由分說便將她整個人按入水中。
冰涼的水猛地灌入口鼻,她猝不及防嗆得數口冷水,窒息感席捲全身,心頭瞬間湧上絕望,以為他們是要溺殺自己。
幾番折騰過後,她才恍然察覺,對方只是粗魯地為她淨身。
草草沖洗完畢,婆子們隨手拿藥膏胡亂抹在她縱橫交錯的傷口上,動作粗魯生硬,隨即取來一身素色粗布衣裳,強行替她換上,嚴嚴實實地遮掩住滿身傷痕,又草草將她散亂的髮絲挽起。
直至此刻,秦曉曉才走出終年幽暗的地牢,時隔多日,第一次觸碰到外頭的陽光。
刺眼的日光落下來,讓她久未見光的雙眼一陣酸澀模糊。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可目光剛一動,一旁嬤嬤便厲聲訓斥:“不許亂看!安分些!”
她不敢妄動,被人一路拖拽,最終扔進一處僻靜偏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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