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淡淡問道:“我且問你,大慶律法之中,對於幼童,可有明文條例?”
秦院使凝神回想,遲疑著答道:“下官記得……律法明令,父母不得遺棄、虐待子女……”
溫以緹淺淺一笑:“原來是隻記得這一條。”
秦院使面露愧色,默然不語。
她考選時名次不低,方能任職一縣院使,如今卻記不全律法條目。
“大人恕罪,是下官疏忽。”她連忙認錯,又解釋道,“下官調任北境半年,日常瑣事繁雜纏身,終日疲於應付,許多律例細節都模糊淡忘。”
溫以緹輕輕擺手:“大慶律法不止這一條。父母不得棄虐子女,鄰里族人有檢舉規勸之責,宗族更負有管束教化同族子弟之責。宗族肆意放任不管,本身便是違逆國法。
一語點醒秦院使,恍然大悟,連忙躬身:“大人提點得是,下官確實疏漏遺忘了。”
溫以緹眉峰微蹙,沉聲問道:“榮安縣縣衙、縣令一眾,從未與你提及此事,也未曾一同商議處置嗎?”
秦院使嘴唇微張,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溫以緹坦然道。
秦院使據實回話:“回大人,下官在北境執掌養濟院諸事,向來步履艱難。當地縣衙素來對養濟院心存成見,遇事能避則避、能推則推。
許多公務,都要下官反覆懇請、再三週旋,縣令才肯出手相助一二。”
溫以緹並未苛責斥責,只是沉默片刻:“律法務必要爛熟於心。我們辦差立身,所能依仗的根本,從來只有國法公理。唯有事事佔理,行事方能站穩腳跟。
你若是自顧不暇、難處重重,儘可據實上報鹹平府養濟院。
切記,養濟院初立,各處本就多有疏漏短板,萬不可事事大包大攬,凡事都要以北境大局為重。”
秦院使滿面羞愧,躬身拱手:“下官謹記大人教誨。”
溫以緹語氣稍緩,輕聲道:“只是這般處境,著實委屈你了。縣衙處處不配合推諉,養濟院諸多政令,自然寸步難行。”
秦院使連忙應聲:“下官回去之後定然警醒改正。宗族放任子弟不管,本就違逆大慶律例。”
溫以緹卻輕輕搖頭提醒:“不可強硬逼迫宗族聽命行事,一旦行事過激,有心人立刻便會捅到縣衙。若是縣令覺得你越權管事、伸手過長,日後只會處處刁難,百般作對。”
秦院使微微一怔,神色茫然。
溫以緹目光深邃,淡淡點撥:“北境地方盤根錯節,人情勢力交織纏繞。你怎敢確定,這些不肯管事的宗族,背後就與當地縣衙毫無牽扯,與縣令沒有利益往來?”
秦院使臉色驟然一變,瞬間醒悟過來。
“你別忘了,各地族長、里正,年年都會以糧米銀錢孝敬上官,彼此互通利益,牽扯極深。”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若是貿然拿律法施壓宗族,便是斷了縣衙的財路。他們表面不會與你爭執,暗地裡只會處處掣肘、拖延公務,甚至暗中刁難,讓你難上加難。
所以此事不必硬碰,先曉以禮法,再借力官府,循序漸進,既守得住律法,又不得罪人,方能長久安穩。”
秦院使連連俯首:“大人思慮周全,下官茅塞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