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院使垂首而立,心頭同樣忐忑,猜不透對方方才那番話的深意。
究竟是早已對她監管不力、失職失察心生怪罪,還是真的只是單純的叮囑告誡?
秦院使心緒難平,回想不過大半年前,在京中議事之時,眼前這位溫寺卿雖行事嚴苛,卻向來有話直說、鋒芒畢露。
這麼短的時間卻變得判若兩人,反倒比直白的斥責更讓她心慌,總覺得那溫和語調下,藏著未說出口的審視與不滿。
一顆心懸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越發不安。
榮安縣一案終究是審結,可後續事宜,還等著一一處置妥當。
溫以緹不願多耽擱秦院使與榮安縣令的時間,簡單交代完後續公務銜接,便徑自折返驛站。
她剛踏入驛站正廳,奉命外出核查孩童後事的安管事便匆匆趕了回來。
見著溫以緹,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沉鬱:“回大人,奴才都調查清楚了。”
溫以緹抬眸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眉眼間已然染上幾分凝重。
安管事遲疑片刻,喉間微哽,“大人,那孩子……至今還停留在家中偏屋,因著那對父母全然疏忽怠慢,遲遲不曾入殮下葬,如今這天氣日漸燥熱,屍體似乎已經……”
話說到此處,他驟然頓住,臉上滿是不忍與嫌惡。
溫以緹何等通透,瞬間便領會了他未盡之言,“秦院使那邊,可曾派人下發過安置銀兩?”
安管事當即搖了搖頭,隨即又長嘆一聲,滿臉無奈地補充道:“大人,即便給了銀子,也是無用啊!那對父母心性涼薄至極,眼裡只有私利,這般銀兩落到他們手裡,反倒讓他們佔盡便宜。他們只會覺得這孩子死得及時,非但不會有悔改之心,只怕還會暗自慶幸少了個累贅。”
溫以緹垂眸沉吟片刻,“這孩子,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或是平日裡往來交好之人?”
“奴才早已細細查探過。”安管事連忙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外頭鄰里街坊,都傳這孩子性子極其頑劣淘氣,皆是因為家中雙親從不管教約束,才落得品行惡劣的名聲。
可奴才順著這些流言逐一核查,卻發現所有非議的源頭,全都出自那其家人口中……”
頓了頓,安管事又道:“雖說這孩子在外名聲不佳,可奴才查到,他與村長家的小孫子關係極是要好。聽聞孩子沒了的訊息後,那村長家的小孫子當場哭倒在地,回了家便悲痛攻心,緊跟著發起高熱,至今躺在床上未曾好轉。”
只是那村長忌憚此事牽扯過廣,早已對著周遭眾人統一了口徑,對外只說自家小孫子與那死去的孩子不過尋常點頭之交,並無深交。奴才是拿了幾樣甜食,哄著旁的幾個孩童說話,才讓他們一時說漏了嘴,探出了實情。”
溫以緹聞言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身旁立著的兩人。曹慧心眉頭緊蹙,四花也抿著唇神色凝重。
“此事便交由你們二人去辦。”溫以緹沉聲吩咐,“安置的銀錢依舊要下發,畢竟孩童慘死,養濟院本就有監管疏漏之責。但你們需拿捏好分寸,萬萬不能讓旁人覺得這是養濟院主動認錯賠罪,要站在體恤人情、安撫逝者的立場,以體恤之名撥付銀兩。”
他她頓了頓,又特意叮囑:“銀錢該如何交付、如何使用、具體用在何處,你們務必擬出一套妥善的法子,屆時與秦院使一同商議敲定,我就不多說了。”
四花聞言面露難色,遲疑著開口:“大人,這……”
話未說完,一旁的曹慧心已然沉穩頷首,拱手應道:“大人放心,下官等定會妥善處置。”
溫以緹看向二人,輕聲囑咐曹慧心多帶著四花歷練。
當初養濟寺初立,一心忙著開拓、鋪開各項公務,事事倉促緊迫,根本抽不出時間,手把手教導栽培身邊屬官。
如今養濟寺運轉漸穩,先前倉促用人埋下的隱患,也漸漸展露無遺。
麾下眾人雖說各有專長,卻偏偏獨當一面、統籌全域性的能力過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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