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院使指尖從容地翻過書頁,很快停在其中一頁,轉身雙手捧著賬冊,遞到溫以緹面前,語氣恭敬。
“溫大人請看,這一頁清晰記載了上月捐贈的財物明細,其中便有支赤金步搖,後邊標註了此物折算銀錢、用於購置棉衣糧食的去向,每一筆都記錄在冊,有據可查。”
跪在地上的錢副院使,見紀院使這般從容篤定,長長鬆了一口氣,甚至敢偷偷抬眼,看向四花的眼神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溫以緹接過賬冊,目光逐行掃過上面的字跡,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字跡、規制、備案印記皆無差錯,確實是養濟院正規賬冊,記錄明晰,並無偽造痕跡。”
“什麼?!”
四花瞬間變了臉色,滿心不敢置信,快步走到溫以緹身側,俯身盯著賬冊上的字跡,仔仔細細反覆看了三四遍。
“這……這怎麼可能……”四花喃喃自語,明明是錢副院使私自贈予的贓物,為何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正規賬冊上,還寫清了合規去向?
紀院使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溫和,輕飄飄地將此事定性:“看來,這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錢大人,你說是不是?”
錢副院使立刻心領神會,順著臺階就下,拍著額頭懊惱道:“是是是!全是誤會,都是下官的不是!想來是今日晚間下官飲了幾杯酒,藉著酒勁糊塗,腦子不清醒,方才想著與牛大人道別,一時嘴快胡言亂語,說了些混賬話。
如今酒意醒了,方才的渾話,下官自己也記不大清了,倒是平白冤枉了牛大人,還驚擾了溫大人與紀院使,實在是罪該萬死!”
兩人一唱一和,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歸成了酒後失言、一場誤會。
四花站在原地,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剛要開口厲聲辯駁,揭穿兩人的虛偽嘴臉。
一旁的曹慧心眼疾手快,悄悄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四花僵在原地,看著堂中眾人各異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而後道“好一個酒後糊塗!好一場誤會!那我倒要再問錢大人,既然是誤會,這支步搖為何會出現在我手中?你又為何上午要將它贈予我?總不能,這也是你酒後糊塗做出來的事吧!”
這話直擊要害,錢副院使臉上又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又看向紀院使,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早已達成默契。
不過瞬息之間,錢副院使便定了心神,支支吾吾地開口,硬生生把黑的說成了白的:“這……這步搖……依下官之見,恐怕……牛大人你,自己貼身私有的物件啊!”
錢副院使說出這話時,心底更是疼得滴血。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被逼到這般地步,差一點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支步搖若是變賣,實打實能換小五十兩銀子,如今為了撇清干係,只能眼睜睜把這筆橫財拱手讓人,心頭又悔又疼。
四花徹底被她的無恥驚得目瞪口呆,杏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紀院使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一場誤會,那這事就到此為止吧。想來是近日院裡事務繁雜,大家連日操勞,一個個都累得迷糊了。”
錢副院使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連聲附和:“紀院使說得太對了!我今日明明要送給牛大人的,壓根不是這支步搖,是牛大人近日操勞過度,自己拿錯、裝混了物件,才鬧出這場誤會!”
一旁的曹慧心忽然輕笑一聲,上前挽住四花的胳膊,語氣親暱又自然,“哎呀,我倒是想起來了,這支步搖,不就是前些日子咱們路過榮安縣,隨手買的小玩意兒嗎?看著珠光寶氣像那麼回事,實則就是十兩銀子的金包銀,不值當什麼,當時咱們還說,買來戴著玩解悶呢。傻妹妹,你定是這幾日忙昏了頭,連自己的東西都記不清了,反倒鬧了場笑話。”
說罷,她悄悄側過頭,對著四花飛快眨了下眼。
紀院使見狀,當即感激地朝曹慧心遞去一個謝意的眼神,立刻趁熱打鐵:“沒錯,說到底就是樁不值當的小誤會!如今誤會解開,咱們幾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往後反倒更親近幾分。溫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溫以緹目光淡淡掃過幾人各異的神色,並未多言,只是輕輕頷首,算是應下了這話。
見她點頭,紀院使和錢副院使齊齊鬆了口氣。
可還沒等兩人徹底放寬心,溫以緹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本官倒有一事不解。錢副院使方才說,要送給牛大人的並非此物,那你送的又是什麼?牛大人可還記得她當時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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