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院使領著錢副院使離開時,四花依舊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茫然與挫敗纏得她喘不過氣,回不過神。
此刻堂內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溫以緹揮手讓眾人落座,隨即看向失魂落魄的四花,“想明白了?”
四花緩緩抬眼,眼眶早已泛紅,怔怔望著溫以緹。
她以為自己一路成長,早已被溫大人教導通透,深諳分寸,可這一次,她明明佔著理、握著證據,卻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溫以緹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壓根沒看透癥結所在,轉頭看向曹慧心,沉聲道:“你跟她說。”
曹慧心輕聲應下,上前輕輕拉著四花坐下,轉身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中,柔聲道:“先喝口茶潤潤嗓。”
四花指尖冰涼,僵硬地捧著茶杯小口嚥下。
“你今日,實在是操之過急了。”曹慧心看著她,語氣沉穩直白。
四花抬眸,聲音沙啞發澀:“可我覺得時機已經成熟,錢副院使已經露出了破綻,我若不主動出擊,等她回去想出陰招銷燬證據、反咬一口,我再無勝算。我不過是化被動為主動,難道不對嗎?”
曹慧心輕嘆一聲,耐心道:“你的思路沒錯,可你漏了最關鍵的一點,你太低估對手了。”
四花眸色一怔,似是隱隱有了幾分恍然。
“她們既然敢設局引你入局,就必定把後路鋪得周全,賬冊、說辭、脫身之法,全都早準備得天衣無縫。”
曹慧心看著她,字字懇切,“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別人撞上來。他們怎麼能毫無底氣的算計人?你必須承認,錢副院使混跡官場多年,心機手段遠比你老練。”
四花垂眸,沉默著點了點頭。
“你更不該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們說什麼,你便急著辯駁什麼。”曹慧心繼續說道,“今日若是換個心狠手辣的對手,你早已被安上誣告上官、私藏貴重財物的罪名,輸得一無所有,徹底被人算計。”
溫以緹在旁冷冷補了一句,語氣滿是警醒:“還好錢副院使膽子小,只想息事寧人。若是碰上狠角色,今日有你好受的。”
曹副院使看著神色低落的四花點著頭:“錢副院使此人,不過是貪慕利祿,還算不上心狠手辣、趕盡殺絕之輩。”
四花垂著眼,心頭愈發酸澀,原來所有人都看清了要害。
曹副院使輕嘆一聲,“你今日輸,並非輸在道理不公,而是輸在孤證難立、籌謀不足。你手中只有一支步搖,既無旁人見證她贈予你的時刻,也無第三人為你佐證對話始末,所有說辭全是你與他各執一詞。這般境地,你說的真相,在旁人眼中也只是一面之詞。
她若想反咬一口,誣告你栽贓陷害更是易如反掌。可地方則不一樣,紀院使與她本就是一黨,出手前早已串通妥當、備好周全說辭,連賬冊都能滴水不漏。今日萬幸,是紀院使忌憚溫大人在場,不敢把事情做絕、不留餘地,否則你早已被她們徹底扳倒,再無翻身可能。”
曹慧心見狀,補上一句,“不過你也不必全然妄自菲薄。她們千算萬算,沒算到你這般果敢剛直,初次交鋒便敢撕破臉面、直接鬧到正堂,請溫大人與紀院使當場決斷,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來不及編織罪名,只敢以誤會搪塞。還配了一件貴重首飾。”
溫以緹微微頷首,“行事有魄力、敢主動出擊,是難得的長處。但魄力需以籌謀為骨,果敢要以周全為底。你只覺自己抓到了時機,卻不知時機成熟,不代表底氣充足、證據完備。沒有萬全準備的出擊,從來不是決勝,而是冒進。”
曹副院使聞言也沉沉嘆氣,道出後續隱憂:“只是今日一事,終究是打草驚蛇了。經此一遭,她們定會行事愈發隱蔽謹慎,往後再想抓住貪腐的把柄,只會難上加難。”
曹慧心深深點頭:“所以對付這般對手,要麼隱忍不發、靜待良機,要麼一旦出手,便要證據確鑿、一擊必中,絕不給對方半點翻盤餘地。”
經眾人一番點醒,四花清醒過來,她原先只當自己是嘴笨不善言辭,才落得這般境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輸的是心性急躁、籌謀不周。
她抬眸望向溫以緹,輕聲問道:“若是我一開始便聽大人的吩咐,在錢副院使來找我攀談之時,就第一時間派人去稟報大人,事情會不會全然不一樣?”
溫以緹看著她,“我早前再三叮囑你,便是怕你冒進。人心叵測,你怎知對方所言不是圈套?即便你當場言辭犀利,逼得她一時慌亂失言,不到最後塵埃落定,你永遠摸不清她藏著多少底牌、備著多少後手,怎能擅自做主、貿然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