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過是溫家心疼女兒,讓她與文家這等小官之家和離,順帶將外孫女接入府中,以溫家女身份撫養。
這種事在京城大戶人家之間本就司空見慣,不值一提,誰料此番竟接連惹出諸多事端。
先是鐘太太屢次登門,都被溫家拒之門外,無奈之下只得搬來鍾老爺。
這位鍾老爺是鴻臚寺少卿,正巧是溫家三老爺溫昌茂的頂頭上官。
他徑直在衙署內攔下溫昌茂,讓其代為轉達鍾家歉意,懇求上門探望溫以如母女。
溫昌茂心怎會看不出鍾家打的算盤,因著另一檔子事對這一家人更是厭惡至極,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恭敬從容道。
“鍾大人言重了。這本是溫、文兩家的家事,溫家與鍾家的情分照舊。只是近日家中女眷和離心緒未平,怕被外人驚擾,故而暫拒了所有拜訪。不如等她們心緒緩和些,溫家自會主動給鍾家遞帖,兩家情誼斷不會斷,大人以為如何?”
鍾少卿萬萬沒料到,向來不顯眼的溫昌茂,竟敢公然回絕自己。
他想起此前溫家態度異常果決,不惜撕破臉面,也要強行為溫以如主持和離、接走外孫女,心中頓時生疑。
莫非溫家已經察覺了什麼破綻?
他急著上門試探,如今卻連門都進不去,眼前溫昌茂又滴水不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作罷。”
可話剛說完,他便立刻話鋒一轉,隨手將數件又苦又累、還極易出錯背鍋的差事,盡數推給了溫昌茂。
溫昌茂咬牙應下,心中早已把鍾少卿罵了千百遍。
不過是拒了他登門的請求,竟就這般公報私仇,往後一段日子,怕是沒得消停了。
更讓他憂心的是,自己被這些瑣事纏身,根本無暇留意衙內動靜,若是鴻臚寺在此期間生出變故,他根本無從察覺。
思來想去,他便盯上了衙內另一位江少卿。
這段時日觀察下來,這位江大人素來獨來獨往,和鍾少卿、高麗那邊應當是毫無牽扯,若是能得他幫助或許能從中周旋一二。
可溫昌茂接連拜訪了好幾日,江少卿卻始終不見人x到最後竟傳出訊息,說他突染重病,病情十分兇險。
溫昌茂本就心思縝密,對一些官場算計極為敏感,聽聞這話瞬間留了心眼。
他一邊強撐著處理鍾少卿塞來的一堆爛事,一邊暗中派人去查探實情。
得到的回報讓他心頭一緊:江少卿確實病了,且病得十分蹊蹺,重到根本不能見人,連自家府邸都回不去,只能暫居在外的一處小宅中靜養。
溫昌茂頓覺此事處處透著詭異,絕不是尋常生病那麼簡單,不敢有耽擱,當晚便趕回溫家,將此事一五一十稟報給了溫老太爺等人。
第二日,就連鴻臚寺嚴寺卿都親自出面,特意尋來溫昌茂做和事佬。
嚴寺卿語氣平和地斡旋:“鍾家那邊對這件事滿心愧意,只是不得登門,你與鍾少卿同署當差,若是因小輩私事生出嫌隙,日後共事難免尷尬。本官過來,也是希望兩家各退一步,把這樁事揭過去。”
溫昌茂神色恭謹,眼底卻清明透亮,不卑不亢地開口:“大人言重了。依下官看來,不過是晚輩間的瑣事,算不得什麼大事。先前我也早已回覆過鍾少卿,如兒和離之後心緒鬱結,閉門靜養,不願接見外客。待她心境平復,自然會正常應酬往來。只是下官心中著實不解,鍾大人為何非要急著見她一面?”
他話音落地,目光直直看向對方,言語間已然透出幾分深究的意味。
嚴寺卿見狀心頭一咯噔,顯然溫昌茂已然起了疑心。
他連忙打了個哈哈,訕笑著岔開話頭:“想來也是鍾大人一時心急,既然府上有這般難處,那此事便就此作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