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爵士也連忙跟著舉杯,即便他什麼也聽不懂。
而荷蘭公使範·德·維爾德同樣舉杯相慶,那句“俯首乞和”他聽不明白,是他的福分……
與以往一般,朱翊鈞只在殿中,飲了三杯涼白開後,便在百官的歡送下,離開了華蓋殿,返回後宮陪著家眷用起了家宴……
一年年過著,皇子們漸漸長大,家宴也變得越發熱鬧了……
渾厚悠遠的鐘聲自紫禁城鐘樓響起,緊接著,北京內城九門、外城七門的鐘鼓樓次第應和,雄渾的聲浪如同甦醒的巨龍,在深沉的夜色中滾動,宣告著萬曆十一年——癸未年的到來……
鐘聲穿透了千家萬戶的門窗,點燃了早已蓄勢待發的狂歡……
“噼裡啪啦——!”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瞬間,整個北京城彷彿被點燃了……
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從皇城根兒一直炸響到外城……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而喜慶的硝煙味,與家家戶戶飄出的年夜飯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華夏新年的味道。
五彩的煙花拖著長長的光尾,尖叫著衝上墨藍色的天幕,然後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雨銀星,將古老的帝都映照得如同夢幻般的不夜城……
而朱翊鈞在用完家宴後,便在張國之等人的簇擁下,登上了紫禁城的制高點——萬壽山的亭閣……
另外一個時空的那棵歪脖子樹,現在還沒有鑽出土來……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朱翊鈞心中的豪情……
他憑欄遠眺,整個北京城盡收眼底。
棋盤般的街道上,人流摩肩接踵,匯成五彩斑斕的洪流。
各色彩燈、紗燈、走馬燈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舞龍舞獅的隊伍在鑼鼓喧天中蜿蜒穿行,所到之處,歡聲雷動。高蹺、旱船、雜耍、戲臺……各種民間藝術爭奇鬥豔,吸引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觀眾……
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糖葫蘆兒——甜掉牙嘍!”
“剛出鍋的熱元宵——”
“風車!大風車!”孩子的聲音充滿著喜悅。
朱翊鈞極目遠眺,目光彷彿穿過了喧囂的城池,越過了巍峨的長城,看到了西北方向那片廣袤的土地……那裡,帝國的戰旗正插上新的城垣……
他的目光也彷彿越過了波濤洶湧的海洋,看到了南方星羅棋佈的島嶼和繁忙的港口——那裡,大明的福船正滿載著財富與威名,劈波斬浪……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朱翊鈞低聲吟誦,隨即又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更顯豪邁的笑意:“不,大明的疆域,不止大漠長河!大明的船帆,已遮蔽海角天涯,漠海縱橫,方顯我華夏氣魄!”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年輕的帝王胸中激盪。
萬曆十一年,就在這震天的爆竹聲、鼎沸的人聲、悠揚的鐘鼓聲和年輕帝王的雄心壯志中,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帷幕……
這是一個內外靖平、疆域拓展、海路暢通、充滿無限可能的時代……
獨屬於朱翊鈞一個人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