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執拗的老頭,現在想必,定是會感到欣慰……不過,若是現在還活著,能夠親眼看看,更能讓人欣慰。
海瑞去世雖然一年多了,但他在朝堂的影響力,以及在民間的影響力,並沒有減少。
特別是北方的諸縣,如今竟村村都有了海瑞祠。
在這一年多中,百姓自發捐錢捐物,把廟宇修得比鄉祠還氣派,每日香火繚繞,有縣令在呈文裡說,寒冬時節,海瑞廟的門檻都被祈願的百姓踏平了,香火錢竟足夠賑濟鎮上的孤寡,成了當地一道奇景……
朱翊鈞前些時日,去大興縣,還專門去了一趟海瑞廟,當真是修的氣派。
朱翊鈞也從各地的奏報中得知,在以往他為官的地方,幾乎都i有海瑞廟的存在。
淳安的海瑞生祠原本只是間小廟,如今被百姓擴建成三進院落,門口的石碑上刻滿了近些年捐銀百姓,鄉紳的名字。
應天府的百姓更是把海瑞疏浚過的河道稱為“海公河”,河邊的祠堂裡,四時八節都有船家供奉的河鮮與香火。
而在,海瑞的老家自發建起了南方最大的海瑞廟,鄉紳們牽頭,百姓們義務出工,廟宇落成那日,據說半個海島的人都去了,香火綿延十里,連路過的商船都要停船祭拜。
朱翊鈞緩緩收回目光,落在申時行和張學顏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狂喜,也看不出絲毫的志得意滿。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如同揹負著萬鈞重擔的凝重。
“六萬人啊。”
“這是主官的功勞,也是滿朝諸公的功勞……”
“這,只是第一步。萬里之行,方始於足下……”說著,朱翊鈞看向滿殿的重臣輕聲嘆息道:“辛勞諸公,在加把勁了。”
朱翊鈞作為天子,可不會搶奪功勞。
他話音未落,申時行與張學顏已再次率領群臣躬身:“臣等分內之責,不敢當陛下如此讚譽。”
“免禮,免禮。”
殿中臣子此時可都是挺直了腰桿。
天子心裡明明白白,誰的功勞、誰的辛苦,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政在養民’,養民先養智,養智先興學。你們今日為學童們鋪的路,就是明日大明的路。朕不用你們事事請功,可你們的辛苦,朕看得見,你們的才幹,朕信得過。”
“就像當年海……海忠介在任時,朕知他性烈如烈火,卻也信他心清如明鏡。他雖屢屢犯顏直諫,可百姓念他的好,朝堂缺不了他的剛。”
“如今他去了,可這份‘信’字,朕對你們諸位,從未變過。”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連自鳴鐘的咔噠聲都彷彿輕了幾分。
諸臣望著御座前的年輕天子,心中都湧起一股暖流。
天子動不動就要擺架子,拿著帝王的權威讓你屈服,讓你奔走效力……
但天子確實也愛交心,這份“信”與“敬”,比任何金銀賞賜都更讓人動容……當然,前提是每年確實有了賞賜,玩些虛的,大傢伙才能捧場。
申時行喉頭微動,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陛下如此信任,臣等唯有肝腦塗地,以報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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