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遠在天邊的南洋,倭國這片與新近設立的“朝陽省”隔海相望、曾給大明帶來百年邊患的島嶼,其處置方式無疑更為敏感、複雜,也更牽動人心。
那裡如今由兩位國公坐鎮。
李成梁鎮守九州。
戚繼光坐鎮本州,皆是萬曆朝功勳卓著的頂級將帥。有
他們彈壓,短期內自然無虞,但長期治理,卻是另一回事。
短暫的沉默後,眾臣心中已閃過諸多念頭。
陛下此時提及,是想著效仿朝鮮,設為行省,直接納入版圖?
這看似一勞永逸,但倭國情形與朝鮮大不相同,其民風、語言、習俗更具獨特性,且剛剛經歷血戰,抵抗意識未必全消,設流官治理,難度極大,恐需長期投入重兵維穩,靡費甚巨。
不少大臣心中暗忖,此舉是否值得……
可打完就撤,這好像真的要賠到奶奶家了。
首輔申時行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知道此時需要自己這個首輔先開口。
他從繡墩上站起身來,而後,朝著坐在龍椅上的朱翊鈞微微躬身,謹慎地問道:“陛下聖慮深遠,倭地新定,如何長治久安,確是當務之急。不知……陛下對此,可有聖意垂示?”
朱翊鈞似乎早有所料,他身體微微後靠:“申閣老問朕有何想法……朕近日,又將自萬曆二十年以來的相關戰報、奏疏,重新翻閱了一遍。”
“自王師跨海東征,至今已近三載。大小數十戰,累計耗銀……逾三百萬兩。陣亡、因傷重不治、病歿之將士,合計……亦近三萬之數……各地民夫死傷……更是有萬餘人……。”
他每報出一個數字,殿內眾人的心頭便沉重一分。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代價,是國庫的白銀和無數大明兒郎的性命。
“如今戰事雖畢,然李成梁、戚繼光兩部大軍仍需駐守彈壓,歲耗錢糧依舊是個天文數字。”
朱翊鈞繼續說道,話鋒卻是一轉:“誠然,倭地有石見銀山等礦藏,戚繼光奏報,已組織降卒、民夫近八萬人日夜開採,所得頗豐。然……”
“即便如此,其歲入之銀,於填補我軍費之窟窿,仍是杯水車薪,遠不足以覆蓋我大明此番征伐之巨耗與日後長期駐軍之靡費……”
這個結論,讓一些原本指望靠倭國銀礦來回血的官員心中一涼。
朱翊鈞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核心想法:“故而,朕思之再三,倭地……或不宜仿朝鮮之例,即刻設為內地行省。”
他手指在御案上輕輕一點,語氣變得堅定:“朕意,於倭地行‘分封’與‘流官’並立之策!”
“分封?”
這兩個字一齣,底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陛下這是要在倭國也封王?
朱翊鈞肯定道:“朕擬在倭地,擇其要衝、富庶或險峻之處,分封數位藩王,令其就藩,各鎮一方。”
“一如太祖高皇帝初年之於邊疆塞王,賦予其練兵、守土、撫民之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