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默然無語,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婢女添上一副碗筷,入席陪著她用膳。
兩人全程無言,安靜用完了這一頓寡淡清苦的膳食,席間氣氛平和,卻又藏著無聲的凝滯,似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常言道病去如抽絲,高熱初退的崔令窈,身子依舊虛弱虧虛,四肢綿軟無力,稍作動彈便疲憊不已。
簡單漱口淨手,打理完畢後,她便順著綿軟的倦意,緩緩躺回柔軟床榻之上。
謝晉白緊隨其後,緩步走入內室,順勢在床沿落座。
他垂眸細細打量她的面色,看著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頰,未完全恢復氣色的眉眼,輕聲開口詢問:“還困嗎?還要不要再睡會兒?”
崔令窈眼睫輕顫,搖了搖頭。
她已然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身心疲憊雖未散盡,神志卻早已清醒。
更何況,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該面對的,遲早要坦然直面。
謝晉白嗯了聲,道:“既然不睡,那我們便說說話。”
語調平緩溫和,聽不出半分情緒。
終於還是來了。
崔令窈唇角微微抿緊,心底悄然泛起幾分侷促與忐忑。
她心知接下來便是坦誠對峙的時刻,過往隱瞞,兩載別離,盡數要擺在檯面之上,任由他問詢拆解。
下一瞬,謝晉白忽然俯身,輕輕掀開被褥,側身坐到她身側,長臂舒展,溫柔將她圈入懷中,穩穩攬進溫暖安穩的懷抱。
“別緊張,”他嗓音低沉溫柔:“我總不能吃了你。”
熟悉的氣息籠罩周身,溫熱的懷抱安穩妥帖,可崔令窈的身軀依舊微微僵硬。
她靠在他肩頭,默然不語,心頭紛亂如麻。
謝晉白指尖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如同閒話家常,“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個問題並無隱瞞的必要,崔令窈輕聲如實應答:“大概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
謝晉白心頭不動聲色的暗自推演。
這具身體小產的時日,恰好也是二十天左右。
換言之,從她魂魄降臨此方世界、寄宿這具皮囊開始,便已然揹負著小產體虛、身心俱損的傷痛,從未有過一日安穩。
從京城水路行船至江州,全程約莫十一二天腳程,餘下數日,她應當是在京城悄然停留,默默調養殘損虧虛的身子,獨自熬過最難熬的恢復期。
萬千念頭在心底悄然流轉,面上卻絲毫不顯,謝晉白依舊語氣平淡,緩緩丟擲下一個關鍵問題:“孩子是誰的?”
既然有過小產之事,便足以說明這具身體早已嫁人、身為人婦。
她如今改換身份,隱匿蹤跡,那她到底是誰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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