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立刻站了起來,道:“請進。”
下一息,門就被推開,鴻鵠樓的夥計領著一個身穿深灰色大袖對襟長衫、頭戴文士巾的男人走了進來。
卻見男人五六十歲的年紀,留著一瞥山羊鬍,眉眼祥和,通身的文人氣質,正是溫寧前兩天剛在醉仙閣見過的許院長——許文昌。
溫寧心裡一喜,連忙和王承安一起,向許文昌行了個禮,“見過許院長,許院長願意來赴宴,是我們的榮幸。”
許文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面前的男女一眼,見他們禮儀周全,表情誠摯,看著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性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實在擔心,自家那個寶貝孫女又給他尋了個難辦的差事。
他給他們回了個禮,淡聲道:“兩位不必如此多禮,老夫此番是受我家不孝孫女所託,來看看情況的。但……溫家六郎的事已是蓋棺定論,老夫不知道兩位找老夫,還想說些什麼。”
他語氣雖溫和有禮,但不難聽出裡頭帶著濃濃的疏離和客氣。
顯然就真的只是被趕鴨子上架,過來走一圈的。
溫寧看在眼裡,沒急著說什麼,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道:“許院長,我是溫予的阿姐,溫寧,在家行三。我知道許院長為了溫予的事情,已是做了許多調查。我設這個宴席,一是為了替我家那不省心的弟弟給許院長表達歉意,溫予的事情讓許院長勞心了。二是,確實還想給我家那小子說幾句話。”
“還請許院長先坐下,如許院長這樣的人物,自是會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若許院長聽我說完後,還是覺得我弟弟這件事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聽著面前女子這一番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的發言,許文昌有些訝異。
卻又忍不住有些欣賞。
他做了這麼多年院長,什麼家屬沒見過?那種胡攪蠻纏,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家屬,是最讓他頭疼,也是他最不想搭理的。
正如這女子所說,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在這個原則和底線之內,沒有任何的人情或臉面可講,否則,他也無法管好偌大一家書院。
他原本只是想過來跟他們說清楚,飯是不打算吃的,但這會兒,他改了主意,走過去撩了撩衣襬坐下,道:“既然溫娘子這麼說了,老夫就姑且聽一聽吧。”
溫寧微微一笑,提起茶壺,主動過去給許文昌滿上了茶,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才道:“前天,我去了醉仙閣用晚膳,當時醉仙閣舉辦了一場吟詩大會,許院長是評審之一,當時參賽的人裡,有一個名為趙含光的,不知道許院長可還記得?”
許文昌微微揚眉,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扯到了那天的吟詩大會,還是擼了擼鬍鬚,念出了一句詩:“醉後不知年幾許,醒來只餘空彷徨。”
溫寧眼神一亮。
這正是溫予寫的那首詩!
“這位趙郎君的詩寫得雖然還欠點火候,但能看出來,頗有靈氣,是當時參賽的郎君裡,讓人比較印象深刻的,若是能正常評比,他應該能進前三名,可惜啊。”
溫寧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一眨不眨地看著許文昌,道:“謝許院長的認可。當時那個郎君,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溫予。”
許文昌一怔,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那是令弟?不可能……”
說著,他突然想起當時那個趙含光是帶著面具參賽的,連臉都不願意露,這名字,也自然可以是假的。
他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令弟有這般才華,卻一直蹉跎自己的學業?老夫看過他每次的小考成績,幾乎都是倒數。”
溫寧的眼簾微微一垂,只淡聲道了句:“許院長應是聽說過,我和弟弟在家裡,只是庶出,我弟弟心思敏銳,他一直藏拙,本意不過是為了保護我和我們娘。”
許文昌眼睫微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