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霜風乍起,木葉盡染枯黃。西蜀城本就稀疏的林木經此霜打,更添幾分蕭索荒寒,唯有城主府深處的小院自成天地——院中花草竟全然不受時節束縛,依舊開得熱烈繁盛,豔色灼灼。
張小生收劍而立,衣袂上還縈繞著未散的劍氣,一套四季劍法剛堪堪演練完畢。諸葛青雲緩步上前,望著他的眼神滿是感慨:“小生,你如今瞧著,倒像是脫胎換骨了。從前的你,看似什麼都想攥在手裡,細品卻藏著‘得失皆無所謂’的茫然;可現在,你面上對一切淡然不爭,眼底反倒透著‘珍惜所有、志在必得’的篤定。”
張小生抬手拂去肩頭落塵,聲音平靜卻清晰:“從前總怕失去,患得患失間只餘焦慮;如今我只守著眼下擁有的,這樣,難道不好麼?”
“呵呵,若謹兒能有你這般心性,我這顆心也能徹底放下了。”諸葛青雲望著他,目光如長輩看自家出色後輩般,滿是欣慰與讚許。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只是此番萬族戰場之行,恐怕遠比我們預想的兇險。”
張小生見他欲言又止,早已明瞭其意,不等他多勸便先開口,語氣堅定如鐵:“叔,您不必再勸。留在此地固然安穩,卻絕非我心之所向。”
諸葛青雲聞言不再多言,只從懷中摸出一枚瑩潤玉簡遞去:“這是天罡部蒐集的萬族戰場資料,你仔細看看。另外,我已讓部中之人先行出發,為你們探探前路虛實。”
張小生雙手接過玉簡,望著眼前鬢角添霜、身形略顯佝僂的身影,心中一暖,聲音添了幾分鄭重:“叔,這些年承蒙您照拂,多謝了。”
“該說謝的是我。”諸葛青雲擺擺手,眼底滿是感慨,“當年若沒有你,我們一家恐怕早已隕落在亂世之中,謹兒更不會有如今的安穩日子。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兩人又絮語閒談許久,諸葛青雲再三叮囑後,才帶著幾分不捨轉身離去。
次日天剛矇矇亮,西蜀城城門口已聚了一行人——正是逐浪小隊的成員。隊伍裡,除了不知何時悄然離去的柳菲煙,就連遠在天藍學院的楊松也被邀請前往;再加上鄧兮顏、鄧燕燕與獨孤飛揚的加入,這支小隊竟恰好湊齊了十人,重歸完整。
眾人默契地收起靈寵,並肩朝著城外的飛舟走去。
“小生,務必早些回來,西蜀城我會替你守得穩穩的。”藍星月立在城門前,望著他的背影,語氣鄭重又藏著難掩的不捨。這些年幫諸葛青雲打理城中事務,她褪去了青澀,添了幾分上位者的沉穩貴氣,眉眼間更顯優雅利落。
“嗯,我一定儘快回來。”張小生重重點頭,隨即抬手召來碧眼赤獅,指尖法訣微動,束縛靈寵的無形枷鎖應聲而斷。他低頭看向赤獅,語氣認真:“今後,就換你替我守著星月,記住了嗎?”
“爸爸,你是不要我了嗎?”碧眼赤獅瞬間化作嬌憨小獸模樣,撲上前抱住張小生的大腿,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衣襬,滿是撒嬌的委屈。
“傻東西。”張小生被它這副人性化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彎腰將它抱起,輕輕遞到藍星月懷中,“等我在萬族戰場安頓好,就立刻接你們過去。”
藍星月接過赤獅,左手輕撫它的背毛,抬眼再看張小生時,眼底滿是牽掛:“一路平安,一定要早點回來。”
“嗯!”張小生只凝聲應下這一字,不再有半分留戀,身形一晃便掠上飛舟,背影決絕而堅定。
飛舟轟鳴著劃破長空,船底捲起的塵土漫天飛揚,裹挾著甲板上眾人按捺不住的期待。胖子扒著船頭欄杆,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天際,忽然撞了撞身旁的蕭鼎:“小生,你說萬族戰場那地界,會不會藏著咱們見都沒見過的新奇食材?”
“就知道吃!”蕭鼎笑著拍了下他圓滾滾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揶揄,“咱們先顧著別成了別人的食材吧。萬族戰場各族盤踞,我早聽說有個‘大嘴族’,嗜食人族如命——真撞上了,你跑得慢,第一個被拖去下鍋。”
“這、這也太邪乎了吧?”胖子臉上的饞意瞬間僵住,聲音都帶了點發顫,方才對美食的熱望,早被“被吃”的懼意衝得沒影了。
眾人言笑晏晏間,飛舟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藍學院疾馳而去。
通往萬族戰場的通道由聖域牢牢掌控,他們若想踏入那片天地,唯有藉助三大帝國與四大學院的名額這一條路。
與其稱萬族戰場為“戰場”,不如說它是一處秘境更為貼切——這片秘境廣袤無邊,由數個崩碎的異世界殘骸聚合而成。其中藏有無數機緣,傳聞曾有人在此覓得天火這等至寶;但危機亦如影隨形:既有原世界殘存的強悍土著,也有風雷大陸其他異族的覬覦,更有變幻莫測的空間風暴暗藏殺機。
數日後,飛舟衝破雲層,下方連綿起伏的山巒逐漸被規整宏偉的建築群取代,天藍學院那座聞名遐邇的學城,終於再度映入眾人眼簾。
“小生、胖爺、蕭鼎……你們可算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楊松身著銀白鑲邊的煉器師公會制式服飾,快步迎了上來。
先前血神教大鬧蓉城時,他便與一眾戰甲師一同被轉移至天藍學院學城;為保萬全,此後便一直留在此地暫避。
胖子本就是自來熟,當即大步上前,一把攬住楊松的肩膀笑道:“松子,這麼久沒見,待會兒必須找家酒樓好好喝幾杯,不醉不歸!”
“沒問題!”楊松爽朗應下,“胖爺你定地方,今日我便捨命陪君子,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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