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囚宦》第56章 仇怨(2)

作者:暴君不早朝·11個月前

“我還記得他當時罵的很難聽,‘你這老禿驢!我好心好意來你這裡給你供奉香火,你卻如此汙衊於我!我姚某人怎會沒有生育之能?!我那已經快及笄的女兒不是親生的嗎?如今外面小妾懷了男胎,你卻說我不行?!你是何居心?!定是你這破寺的神佛不靈,你卻來怪我頭上!’他憤怒地幾乎要把屋頂都吼破了,全然不顧這是佛門聖地……”

“師父雙手合十,默唸佛號,只道‘脈象如此,老衲如實相告而已,絕無惡意’。可姚員外哪裡聽得進去?”年長的和尚苦笑搖頭,“他把這當成了奇恥大辱,認定是師父故意要掃他的顏面,是詛咒他那盼了半輩子的兒子。他臨走時,一步三回頭的瞪著師傅,那眼神簡直是兇狠極了,現在我們想起他那猩紅的眼神,仍然覺得有些後怕……”

禪房內一片沉寂。

慧覺大師那一句基於醫理的直言,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戳破了姚員外用謊言和可能存在的綠意勉強維持的男性自尊,也為自己埋下了深切的仇怨。

薛煌從窗邊重新坐到椅子上,他緩緩靠向椅背,深潭般的眸子裡幽光閃動。

如此說來,一個男性的面子受到了奇恥大辱,確實是可以對大師懷恨在心,確實是有將大師置於死地仇殺的作案動機。可作為一個生意人,在生意場上肯定也是遇到過許許多多受辱之事。若是說真的只是為了慧覺大師的一句話,就犯下如此滔天的罪行,倒是也有一些牽強。

“後來呢?”薛煌的聲音平靜無波,“姚員外離開後,可曾再尋過大師的麻煩?”

陸棉棉緊握著筆,目光在薛煌和兩位小僧之間逡巡。

“姚施主走後……”年長小僧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僧原以為,雖然當時那謠言外怒火中燒,看向師傅的眼神也惡狠狠的,但畢竟師傅是玉佛寺有名的大師此事不過是場口角,過了也就過了,他並不敢做些什麼的。慧覺師父當時也只是默誦佛號,並未多言。”

“但……事情遠未結束。”年輕些的小僧忍不住補充道。

年長小僧點點頭,繼續低聲道,“大概過了沒幾日,寺門外便隱隱傳來些風言風語。說……說姚員外那日離開玉佛寺後,心中氣悶難平,怎肯相信自己‘不能育子嗣’這等斷人根本的話?他大約是覺得慧覺師父年老眼昏,抑或是出於有些原因故意亂言……”

“於是,”年長小僧的聲音更低了些,“他花了大價錢,秘密請來了揚州城內幾位數一數二的名醫聖手,挨個兒為他細細診脈。”

慧覺大師畢竟是出了名的師父,而且他們之間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按理來說大師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說這些話。姚員外雖然生氣,但是內心對這話還是有幾分疑心的,便為自己請來了名醫聖手仔細診脈,同時若這慧覺大師說的是真的,他也好及時對症下藥。

“結果……”年長小僧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混合著對師父醫術的敬佩和對世事無常的感嘆,“那幾位揚州城赫赫有名的郎君說得極為婉轉,但意思……與師父當日所言,幾乎別無二致!”

“姚員外的‘隱疾’過這麼一鬧也算是被人下了定論。小僧不知訊息究竟是從姚府走漏的風聲,還是那幾位郎中私下口風不嚴……”年輕小僧介面道,語氣帶著無奈,“總之,這樁本屬極其私密的家醜,竟在一夕之間,不脛而走,傳遍了揚州城的街頭巷尾!”

年長小僧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懼意,“那段時間……茶肆酒樓、市井坊間,到處都是嬉笑議論。‘姚家贅婿’、‘絕戶’……難聽的話數不勝數。姚員外幾乎成了整個揚州城最大的笑話!堂堂男子,入贅胡家本就被某些好事者看輕,如今連最關鍵的‘男兒根本’都受到這般質疑和嘲笑,而且胡娘子所生的女兒的真實身份更是讓人起疑,姚員外其中難堪羞憤,實在……難以想象。”

陸棉棉筆下飛快記錄,雖然她是個女子,但心中亦能感同身受那份極致的屈辱。

“更……更要命的是,”年長小僧的聲音染上了一種慈悲心腸的哽咽,“他那位好不容易懷了身孕、據說還被診出是男胎的小妾,竟也在訊息傳開不久後……蹊蹺地小產了!”

薛煌的瞳孔微微一縮。

陸棉棉手下的筆一頓,一滴墨險些洇開紙面。

流產?!此時此刻流產,倒真是讓人覺得蹊蹺!

陸棉棉提起筆蘸墨開口詢問,“可知為何會流產呢?”

“沒人知曉具體是因何緣故流產,”年輕小僧搖著頭,滿面困惑,“說是傷心過度動了胎氣也可,說是……被人暗中也罷……總之,是沒了。總之那腹中無辜的孩子還沒成型就……,”

“那之後呢?”薛煌的聲音重新響起,“他來找過你們師父麻煩嗎?”

出乎意料,兩位小僧都搖了搖頭。

“怪就怪在這裡。”年長小僧抬起頭,眼中同樣充滿不解,“最初那場軒然大波過去後,姚員外他竟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既沒有再來玉佛寺尋師父理論,也沒有再提過半句關於子嗣、關於當日診脈的片言隻語。他把那個小產的小妾遣送出了揚州城,安頓在了別處,似乎就此揭過不提。”

薛煌的眼神深邃了幾分,掠過一絲冷厲的精光。反常的平靜往往才是最可怕的預兆。

“他依舊穩穩當當地經營著他的皮貨生意,”年輕小僧補充道,“表面上平靜得很,彷彿真的已將那奇恥大辱、那巨大的打擊徹底放下,過起了尋常富商的日子。師父當時對,說出這件事情還心中有愧,私底下派我們去了解過姚員外的事情,聽到他能夠好好的生活還曾感嘆過幾句,說姚施主能忍下此等心結,倒也算有幾分涵養……”

。涼冰尖指,筆下放緩緩,畢完錄記棉棉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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