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煌深邃的眼眸瞬間鎖定她,“你知道這個‘暗市’?”
陸棉棉被薛煌看得下意識想後退一步,穩住身形,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緊張:“是……聽說過這個地方,也……也只是聽說過一點皮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回大人,所謂‘暗市’,並非一個固定的集市,更像是一個……一個極其隱秘的圈子入口。它存在於揚州城最陰暗的角落,卻又只侍奉最光鮮亮麗或權勢熏天的人物。”
她的語氣帶著市井百姓面對權貴秘辛時本能的敬畏與疏離感。
“那地方……隱秘得如同鬼市,規矩大過天。尋常百姓根本連它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它只接待兩種人:一種是真正的上流貴胄,手握權柄或擁有龐大到駭人聽聞財富的人物;另一種,則是有路子、有特殊門道,又能付得起天價交易費的富商巨賈。”
陸棉棉補充道,眼中流露出一絲苦澀,“像我這種出身貧寒、無依無靠的腳伕,在那裡……連門口站崗的資格都沒有。是名副其實的‘底層螻蟻’。”
“那你怎麼會知道?”薛煌追問,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線索極其重視。
他總覺得背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推著他在揚州城這個中心地帶挖掘更深更隱秘的東西……
陸棉棉的臉微微泛紅,顯得有些窘迫,但事關重大,,“大人明鑑。我從前做腳伕替人送貨時,偶爾會接一些‘特殊’的單子。當時曾經在外圍接觸過這個圈子,不過他們內部極其隱秘,交易的地方也極其隱蔽,不過當時他們遞給我的那個盒子上面特殊的紋路和一些道聽途說的事情,讓我確定那一次的訂單生意就是從暗市中而來……”
陸棉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眼前幾人能聽清,“我那次能接觸到這個圈子,純粹是巧合和運氣。他們尋找腳伕運送‘貨物’,送一個加急的東西。是我還並不知道這背後的事情,只不過他們的要求異常古怪——不論貨品價值幾何,腳伕只管送到指定地點,不問來路,不問去向,更不得窺視。酬勞倒是豐厚得驚人……但風險也極大。”
薛煌的眼神銳利如鷹,“說重點。”
陸棉棉嚥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那次送貨的起點……是在揚州城內靠近城隍廟附近的一家當鋪。”
“哪一家?”小覃子追問,聲音帶著急迫。
陸棉棉的目光變得篤定了一些,她清晰地吐出三個字:“錦源當鋪。”
“錦源當鋪?”薛煌低聲重複了一遍,對這個名字似乎並無特殊印象。
“正是,”陸棉棉點頭,語速加快,思路也清晰起來,“表面上,它和城裡其他當鋪並無兩樣,典當些金銀細軟、古玩字畫。”
“但次送完貨之後,我其實還想要接這種酬勞非常大的送貨的活,所以暗地裡,我曾經用市警方中的人脈悄悄的調查過錦源當鋪。可是這一查也著實是將人嚇到了,若是再深查下去恐怕會染上禍事,我便沒有再繼續查下去,我所知道的是它更像是一道篩選嚴格的門檻,一個隱秘的入口。”
“據說,這當鋪的東家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本身就是一個藏得極深的人物。他們做的最大生意,並非典當贖買尋常物品,而是在於‘撮合’。”
她頓了頓,強調道:“撮合那些擁有真正稀世奇珍、或是急需尋覓世間難尋之物的頂級買家與賣家。尋常典當,再貴的物件也可能只是過過手。但如果有人能拿出價值連城、足以震撼當世的孤品珍寶去當,或者反過來,能開出足以讓當鋪東家都動容的天價去求購某件虛無縹緲的寶貝……那麼,錦源當鋪就很可能會成為他們進入‘暗市’的引薦人。”
她看向薛煌和小覃子,眼神認真,“我也是那次送完貨後,被一個醉酒的老行商拉著吹噓時透露的幾句。他說,能透過‘錦源’的路子進入那個隱秘圈子的人,才是真正手眼通天、富可敵國的人物。當鋪既是驗看資質的門檻,有時也是交易完成後的洗白場所。它就像隱於繁華帷幕之後的一隻手,不動聲色地甄別著誰有資格踏入那個地下的世界。”
“至於暗市真正的所在和交易規則,我真的不知道了,畢竟我身上最昂貴的東西在他們看來也只是破爛,恐怕只有持有信物、得到引薦的人,才能觸及。”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秋風吹動庭前銀杏落葉的沙沙聲。
薛煌深邃的眼眸中幽光一閃,彷彿冰層下的熔岩緩緩流動。小覃子也面露凝重,陸棉棉提供的這條線索,指向性非常強,將目標瞬間鎖定在了這家看似尋常的“錦源當鋪”上。
其實這樁案子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複雜的是現在出現的人物幾乎都有殺害慧覺大師的嫌疑,可是“榕血“這種毒藥卻並不好搞到,只要順著這個毒藥的線索查下去,找到是誰買走了這個毒藥,那麼兇手就立刻現行了。
薛煌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要落在陸棉棉髮間金燦燦的銀杏樹葉,“好,那就探一探這個錦源當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