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囚宦》第65章 太醫署(小伏筆)(2)

作者:暴君不早朝·11個月前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張鋪著破舊被單的門板。

只見門板上的人,眼皮顫動了幾下,那修長但此刻顯得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確認自身的存在。然後,濃密的睫毛緩緩掀開,露出一雙深邃卻帶著初醒迷濛和一絲難以言喻疲憊的眼眸。

薛煌醒了。

他起初似乎還有些迷茫,望著低矮、糊著黃泥的屋頂,眼神有些渙散,彷彿在努力辨認自己身處何方。隨即,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像是在忍耐傷口甦醒後的鈍痛與高熱帶來的眩暈。

他似乎想抬手,但肩膀上傳來的劇烈痛楚讓他悶哼一聲,不得不放棄了動作,只是艱難地轉動了一下頭顱,目光掃過簡陋的茅草屋。

當他的目光掠過坐在炕沿、臉上帶著驚喜與擔憂、正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的陸棉棉時,那渙散的焦距瞬間凝聚了幾分。確認她完好地坐在那裡,眼神似乎才真正落地,最後,才緩緩轉向旁邊站著、一臉驚喜和關切的老夫婦。

意識迅速回籠,幽暗水道、石室激戰、滔天洪水……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他乾燥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喉結滾動,試圖發聲,“這……是何處?”

聲音沙啞低沉得幾乎聽不清,帶著重傷初醒後的虛弱與濃重的鼻音。

老婆婆先反應過來,驚喜地叫了一聲,“哎喲我的天爺!公子你可算醒了!”

說著就要上前去扶。

老大夫也一個箭步邁到門板前,佈滿老繭的手指第一時間小心翼翼地搭上了薛煌的手腕,凝神診脈,同時低聲安撫,“公子別動,你傷得不輕,還中了毒,須得好生躺著。這裡是河灣邊我們的家,是老頭子把你們從灘上拖回來的。萬幸,萬幸啊!”

陸棉棉再也顧不上碗,急忙將它放到灶臺邊,幾步就跨到門板前。

對上他那雖然虛弱卻不再掩藏的深邃目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聲帶著顫抖和無數後怕的低喚:“……大人。”

看到他終於甦醒,她那顆懸了一路、漂了許久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落地的感覺。她看著老大夫切脈,緊張地盯著薛煌蒼白卻似乎終於有了一點生氣的臉龐。

薛煌的目光在陸棉棉滿是擔憂和慶幸的臉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地頷首,然後轉向那位正凝神為他診脈的赤腳老大夫,聲音依舊沙啞:“……勞煩了。”

他試圖抬起另一隻手去觸控自己的臉,顯然是想確認那層偽裝是否還在,但這個微小的動作再次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鎖,顯出幾分前所未有的脆弱。

“莫動莫動!”老大夫趕忙制止他,“你傷在要害附近,毒未拔盡,筋骨亦受損,萬不可妄動。”他仔細切著脈象,沉聲道,“脈象雖弱,但沉浮已有根,大凶險算是過了。熱度也似乎退了些,比昨夜平穩了許多。看來我那草頭藥方子,歪打正著,剛好合了這毒的幾分藥性,也壓住了邪火……萬幸,萬幸啊!”老大夫的語氣裡充滿了樸素的慶幸和自豪。

陸棉棉聽到“大凶險過了”,心頭壓著的大石才真正鬆了一半。

她看著薛煌強忍痛楚的樣子,想起昨夜黑暗中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染血背影,眼神複雜難言。

老婆婆在一旁雙手合十,不住地念著:“阿彌陀佛,真是老天保佑!我就說這位公子是有福相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看見薛煌一直試圖摸自己的臉,忍不住笑道:“別摸了公子,你那臉上那層……那層皮,在水裡漂的時候早就被衝脫啦!最後掉在了岸邊的泥地裡面,老婆子看著那一層假皮的材料應該也挺難得的幫你撿了回來,只不過已經破損的很嚴重了,想來應該是沒辦法繼續用了,不過你為何會用這一層假皮呀?這假皮看著醜的不行!你呀,現在是真模樣,俊得很呢!”

薛煌聞言,動作徹底僵住,目光倏地銳利了幾分,直直看向陸棉棉。失去偽裝意味著身份可能暴露,這對他們目前的處境,無疑是雪上加霜。

陸棉棉對上他的眼神,看懂了他眸中的警惕和疑問,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這兩位老人只是普通鄉民,心地純善,應該並未起疑。

這時,老大夫松開了切脈的手,捻著鬍子道:“公子底子極佳,遠超常人!換了旁人,這等傷勢毒傷,不死也廢了大半。公子若能安心調養,輔以拔毒清淤之藥,行動應可無礙。但切記,這段時日,萬不可動氣動怒,更不可運勁搏殺,否則傷口再度崩裂,毒氣攻心,神仙也難救!”

薛煌沉默著,閉了閉眼,似乎在消化老大夫的話,也像在壓抑身體深處的劇痛和洶湧的情緒。

半晌,他才艱難地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張臉——赤腳老大夫的淳樸專注,農婦婆婆的純粹關切,還有陸棉棉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擔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他最終還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卻清晰,“……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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