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葬禮流程走完,作為這個家族最年長的人,霍華德主動攬起了把所有人從沉悶氛圍裡拽出來的責任。
他招呼所有親友前往自己的住所,打算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家庭燒烤聚會,用煙火氣和啤酒把籠罩在坎貝爾家族頭頂的陰霾衝散。
所有人都去了,唯獨斯蒂芬妮缺席。那個女大學生從頭到尾沒法正眼看向達琳,更沒法跟一個當年拋下年幼的她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母親共處同一個院子。
她揣著外婆留下的那本厚如磚頭的抗擊死神筆記,獨自開車回家,一頭扎進了尋找真相的死衚衕裡——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她說不上來。
而霍華德家的後院漸漸熱鬧起來,烤架上的油脂滴進炭火,滋滋作響,肉香混著炭煙在傍晚的涼風裡散開。
這位忠厚的大哥在人群裡找到妹妹達琳,拉著她坐到了花園角落的長椅上,開始了一場遲到了不知多少年的談心。
說著說著他突然掏出一把鑰匙,強行塞進達琳冰冷的手裡。緊接著,霍華德又用誠懇到讓人沒法拒絕的語氣,邀請妹妹搬出那輛連洗澡都成問題的破拖車,住進自己家裡。
他說家裡有足夠的空房間,說布倫達雖然嘴碎但沒惡意,說孩子們都很想念阿姨,說這把鑰匙他已經留了很久,卻一直沒機會給達琳。
最後他說——不管達琳願不願意,坎貝爾家族的大門永遠對她敞開。
“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紐帶十分堅固。”利亞俯視著長椅上那對正在笨拙地修復裂痕的中年兄妹,中肯地評價道。
“確實堅固。正因為感情這麼好,大家才更應該整整齊齊地一起前往天堂,繼續相親相愛地生活在一起,永不分離。”
艾莉絲笑眯眯地拍了拍手,那神態和敲定一場家庭假日旅行計劃的退休老太太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在於她的旅行目的地不是邁阿密海灘而是天堂。
“對了,彩票的事情辦妥了嗎?”
“當然,”利亞點頭,“就在你的屍體停放在冷庫裡準備辦葬禮的這幾天,霍華德已經把那兩百三十萬的大獎獎金領到手了——稅後!那可是一筆鉅款!這筆橫財夠他還清那筆壓了他十幾年的抵押貸款,剩下的部分夠供三個孩子把大學唸完,不用再成天擔心拿不到獎學金,也不用為了學費打工十幾年。”
艾莉絲滿意地點頭。
讓霍華德中大獎,自然是她這份“天堂定居團”企劃書裡不可或缺的一環。
而霍華德也果然順著她的劇本往下走。
今天這場後院燒烤聚會,明面上是為了驅散葬禮的沉悶,暗地裡真正的重頭戲,是當著全家的面公佈中獎的好訊息。
美國家庭的傳統聚會自然離不開烤肉、啤酒和音樂。
霍華德今天特意下了血本,從高檔超市搬回了平時只敢隔著玻璃欣賞的最高階和牛食材。甚至價格標籤還沒撕——他故意留著的,準備在親戚面前不經意地露一手。
當他站在人群中央,舉起手裡冒著白沫的啤酒杯,扯著嗓子宣佈中了兩百三十萬大獎的那一刻,整個後院陷入了長達十秒的集體死寂。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尖叫聲幾乎掀翻了防雨棚,響徹整條街道,隔壁鄰居家的狗跟著狂吠了好一陣。
霍華德作為一家之主的虛榮心,在這一刻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他將啤酒杯重重擱在桌上,志得意滿地走向烤架,步伐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壓制的蹦跳趨勢。
布倫達立刻把剛烤好的肉串塞進了他手裡,順便送給他一個wink。
老婆愛的wink霍華德笑納了,肉串也一起笑納了。
那是他最喜歡的帶筋部位,外表烤得焦香酥脆,油脂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勾人食慾。
就在這時,他褲兜裡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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