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月陣需要結合地形!” 郗自信怒吼,揮刀砍翻一名逼近的敵兵,“你把陣型擺在平原上,是嫌死得不夠快呀。”
他轉頭望向副將,“結圓陣!用拒馬護住糧車,圍成一圈,強弩手居中!”
雨幕中,北魏鐵騎的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郗自信看見拓跋燾的大旗在陣前展開,狼頭圖騰在雨中猙獰如活物。
他摸出懷中的龜甲 —— 那是蕭斌送的 “吉兆” 之物,此刻卻被他狠狠擲向敵陣:“告訴弟兄們,今日惟有死戰才有活路!”
強弩破空聲中,郗自信聽見袁淑在後方尖叫:“完了!完了!”
他揮刀砍斷一名騎兵的長矛,卻見王玄謨已策馬向相反方向逃竄,錦袍後襟被箭矢劃破,露出裡面繡著的雲紋 —— 那是隻有文官上戰陣時才會穿的華美內襯。
“沈公,糧道被斷了!” 親衛的吶喊混著雨聲,“蕭將軍的後軍 ——”
“蕭斌不會來的。”
郗自信抹了把臉上的血雨,看見遠處的樓船正緩緩南撤,“傳我令,放棄輜重,向彭城突圍!”
暮色四合時,殘軍退至呂梁洪。
郗自信望著燃燒的戰船,想起何承天臨終前攥著的《實邊論》,紙頁上的 “堅壁清野” 四字此刻成了諷刺。
袁淑縮在巨石後,渾身發抖:“沈公,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要死也是你先死。”
郗自信踢開腳邊的斷箭,看見拓跋燾的火把在遠處亮起,“當年孫恩之亂,某在死人堆裡躺了三天,沒想過能活到今天。”
親衛忽然指著江面:“沈公,蕭將軍的船隊!他們沒走!”
郗自信望向江面,卻見樓船上的 “蕭” 字旗突然轉向,朝著建康方向疾馳。
他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聽著袁淑的抽泣聲淹沒在江水轟鳴聲中時,忽然大笑起來 —— 那笑聲驚起江邊捕魚的鸕鷀,在血色的天空下格外淒厲。
“沈公,我們怎麼辦?” 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
郗自信望著南岸的火光,想起劉義隆在含章殿的笑容,想起何承天的遺策,想起朱雀橋下的流民。
他解下鐵刃甲,疊好放在巨石上,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中衣:“你們走吧,某留下來斷後。”
“大人!” 親衛們齊聲驚呼。
“走!” 郗自信怒吼,揮刀砍斷一棵小樹,“告訴陛下,沈慶之盡力了。還有 ——”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把何大夫的《實邊論》交給太子,就說。。。 就說老卒對不起他。”
暴雨漸歇時,斥候回去報信,沈慶之所部副將親衛並未離去,而是和郗自信一同站在呂梁洪岸邊,望著北岸湧來的鐵騎。
他摸出懷中的玉佩,那是劉義隆早年賜的 “忠勇” 佩,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罷了,一起面對吧。”
遠處,建康方向的夜空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火為他照亮歸途。
“耕當問奴,織當訪婢。” 他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斷刀,“陛下,你終究是沒聽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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