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思退繼續說道,“這不是猜忌功臣,恰恰是保全功臣,也是保全大宋社稷之根本。”
“朝堂非兒戲,豈可因一時之功,便廢萬世之制?”
“豈可因今日之忠,便賭他日不變?”
“若以大宋社稷國運相賭,臣萬萬不能認同。”
張說立刻會意,上前幫腔,語氣雖比之前低了幾分,卻依舊尖刻,咬死不放,
“湯相所言極是!辛元帥此舉,或可博取清名,然其手握重兵,遠在邊陲,終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何況,此奏疏抵達時日遲滯,究其是何時何日所寫已不可考。”
“如此,自寫成奏疏至今時今日之間,北地局勢瞬息萬變,誰能保證在此期間辛元帥的心意毫無波動?”
“依臣下之見,與其在此空談辛元帥忠奸與否,不如就按官家方才決斷,速召其回朝,加封王爵,入職中樞,解其兵權,方是萬全之策!”
“切不可因此一時表象,便放鬆警惕,拿大宋社稷安危做賭注!”
“辛元帥僅二十有三,難免年輕氣盛,久在軍中,難保不被麾下將士慫恿,生了驕矜之心,屆時再想制衡,可就難了!”
李衡也跟著躬身叩首,語氣帶著言官特有的執拗與認死理,
“官家,張大人所言,實為老成謀國之法。”
“辛元帥功高,震主者身危。”
“若能早日將其召回,優遊崇秩(想寫坐進崇秩),既全其功名,又固我朝綱,豈非兩全其美?”
“若任其久在外藩,縱使其無私心,難保部下不妄為,難保麾下將士不貪圖富貴、行陳橋舊事,屆時悔之晚矣!”
“臣不敢惜身,惟冒死再諫!”
主和派眾人也是表明自己這方的態度,可他們這番話,比起之前的振振有詞,已經弱了太多。
殿中不少官員都暗自搖頭,覺得主和派這是強詞奪理——人家都把根基交出來了,還要揪著遲奏的小事不放。
還要拿“日後可能變心”這種誅心之論說事,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豈可為了抑武而抑武。
主戰派聞言更是大怒,陳俊卿氣得鬍鬚都微微翹起,當即就要上前反駁,虞允文也面色一沉,正要開口。
殿內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兩派眼看著就要再次爆發激烈的爭執。
就在此時,御座之上的趙昚卻輕輕擺了擺手,止住了殿中的喧囂。
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之色。
方才的奏疏,確實讓他心中大為寬慰,甚至有幾分欣喜。
接到辛棄疾元帥的第一封奏疏之時,他並非沒有過疑慮——至少兩個月的音訊隔絕,換做任何帝王,都難免心生猜忌。
回想當日在德壽宮中,太上皇也再三叮囑他要提防武將坐大,特別是辛棄疾這樣天縱奇才的人,務必要再三提防。
可隨著第二份奏疏的到來,辛棄疾的這一手獻還根基之地,卻實實在在地打消了他大半顧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