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甯把案子的卷宗推到他面前。
“江南織造貪墨案,涉案官員從織造府到兩江總督衙門,從上到下至少二十人。朝廷派去查案的欽差,要麼查不出來,要麼不敢查出來。現在皇上讓我查。”
容允岺翻開卷宗,看了幾頁,抬起頭。
“娘娘需要臣做什麼?”
“我需要一支能調動的兵馬,不需要多,幾百人即可。去江南拿人,那些人官官相護,朝廷的公文還沒到,他們就已經銷燬了證據。我要你帶人先去,在訊息走漏之前,把織造府的賬冊、庫房、相關人員全部控制住。”
容允岺合上卷宗,“臣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
“是。”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娘娘,江南官場盤根錯節,織造府背後是鹽商和士紳。動了他們,等於動了半個江南。”
楚沉甯目光平靜,語氣淡淡,“我知道。”
容允岺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三天後,容允岺從江南發來密報:織造府的賬冊已全部起獲,涉案官員十二人已控制,庫房查封,紋銀八萬兩、綢緞五千匹,與賬冊記載嚴重不符。
初步審訊發現,織造府的虧空不只是官員貪汙,還有大量銀兩流向了江南的鹽商和士紳,以“借款”為名,實為賄賂。鹽商們用銀子買通了織造府,換來了絲綢的專營權;士紳們用銀子買通了地方官,換來了田賦的減免。
一環扣一環,牽扯出一個綿延數十年的利益鏈條。
楚沉甯看完密報,把它遞給沈晚辭,“你看看這個。”
沈晚辭看完,臉色變了,“娘娘,這已經不是織造府一家的事了。鹽商、士紳、地方官,全攪在一起了。”
“我知道。”楚沉甯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江南輿圖前,“所以這個案子,不能只查織造府。要查,就連根拔。”
沈晚辭沉默了一會兒。
“娘娘,鹽商和士紳在江南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動了他們,整個江南都會動盪。”
楚沉甯轉過身,看著她,“不動他們,江南就不會動盪嗎?織造府虧空百萬兩,這些錢從哪裡來?從百姓身上來。鹽商壟斷,鹽價翻了三倍;士紳逃稅,田賦全壓在普通農戶身上。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是真正的動盪。”
沈晚辭知道楚沉甯說得對,可她更知道,這件事做起來有多難。
楚沉甯走回桌前,鋪開一張宣紙,開始寫奏摺。她要把案子的進展稟報愛新覺羅·銘赫,同時她要請示一件事。
“江南鹽商,以徽商為主,在揚州、蘇州、江寧三地建有會館,每年捐輸朝廷的銀子不下百萬兩。這些人有錢,但沒有地位。他們最想要的,不是更多的錢,是一個體面的身份。”
沈晚辭看著她在奏摺上寫的字,“娘娘是想——”
“懷柔。”楚沉甯放下筆,“鐵腕是用來打貪官的,不是用來打鹽商的。貪官要殺,鹽商要用。給他們一條路走,讓他們知道,朝廷不是要他們的命,是要他們出錢。出錢買命,出錢買名,這筆賬,他們算得清。”
十天後,楚沉甯以皇后的身份,帶著沈晚辭和二十名禁軍,南下江寧。
這是她復位後第一次離開紫禁城,轎輦沿著運河南下,兩岸的柳樹已經落了葉,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