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辭看了看她的臉色,沒有再問。
楚沉甯走在宮道上,秋風吹起她的衣角,頭上的步搖在風裡輕輕晃動。她想起愛新覺羅·銘赫說的那句話,她沒有多想,也不打算多想。
江南的事做完了,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做。內廷女官的班子要擴大,坤寧宮的賬目要整頓,鹽商捐銀的後續要跟進,江鶴亭那邊的答覆還要等。
她走進坤寧宮的大門,小順子迎上來,眼眶紅紅的,“娘娘,您可算回來了。”
楚沉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去泡杯茶來。”她說,“龍井,今年的新茶。江南帶回來的。”
小順子應了一聲,轉身跑去泡茶。
楚沉甯走進東暖閣,在窗前坐下來。窗臺上那盆野花還在,紫色的,小小的,半個月沒人澆水,蔫了一些。
她伸出手,摸了摸有些發軟的葉片,然後端起桌上的茶壺,慢慢澆了一點水。
沈晚辭把江南帶回來的賬冊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楚沉甯翻開賬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三百七十萬兩,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賬冊,靠在椅背上。
窗外,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
沈晚辭翻賬冊的聲音,白女官抄寫文書的聲音,春桃和秋月在院子裡曬藥材的聲音,小順子輕手輕腳進進出出的聲音。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格外安心。
*
三年後,愛新覺羅·銘赫的病倒了。
起初只是舊疾復發,他年輕時常年征戰,身上落下了不少暗傷,加之三年來朝政繁重,江南水患、西北邊患、朝堂黨爭,樁樁件件都要他拿主意。太醫說是勞累過度,需靜養數月。
可數月過去,他的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日益沉重。
咳嗽、咯血、夜間盜汗,太醫院會診了三次,換了兩版方子,都不見起色。
楚沉甯去養心殿看他的時候,他正靠在軟榻上,面前堆著半人高的奏摺,手裡握著一支硃筆,正在批閱。
他的臉色很不好,蒼白中透著一層灰敗,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像墨漬,握筆的手微微發顫,寫出來的字比從前虛浮了許多。
“皇上該歇歇了。”楚沉甯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愛新覺羅·銘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頭髮用木簪子挽著,站在門口的光影裡,像一幅畫。
他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那時候她才十八歲,跪在坤寧宮門口給太后請安,怯生生的,連頭都不敢抬。他那時候覺得她不過是個被太后塞進來的擺設,連正眼都懶得看她一眼。厭惡,談不上,只是覺得礙眼。
後來她斷髮,他震怒,一腳把她踢倒在地,看著她額頭撞上桌角、血流如注。那一刻他只覺得這個女人瘋了,不可理喻,厭惡到了極點。他以為她會死在那艘船上,死了也就死了,一個瘋了的廢后,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她沒有死。她回來了。用那種讓他脊背發涼的眼神看著他,說“皇上,你說這紫禁城的風水,是不是該換個人來坐了?”那時候他以為是瘋話,可那眼神讓他做了一個月的噩夢。
然後是輕視。她被打進冷宮,一個十八歲的廢后,戴著鐐銬,關在那座破院子裡,能翻出什麼浪花?他很快就忘了她,忙著南巡,忙著處理朝政,忙著寵幸新的嬪妃。
。心費他得值不,后廢的裡宮冷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