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於沉甯沒有去出工,她跟隊長請了假,說家裡親戚病重走不開。隊長沒多問,批了。
她一整下午都待在灶房裡,把明天手術要用的東西又檢查了三遍。每一遍都確認無誤,她才把暗格的磚頭重新擋好,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什麼也不做,就那麼坐著。
容允岺在裡屋。他沒有睡覺,靠在床頭,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兩個人在同一屋簷下,隔著半堵牆,各自待著。
誰也不說話。
夕陽西下的時候,於沉甯做了晚飯。她給容允岺盛了一碗稀粥,明天要手術,不能吃太多,但也不能空腹。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吃完飯,她把碗洗了,把灶臺擦了,把院子裡的東西收拾好。辣椒串收進來了,艾草也收進來了,院子裡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異常。
天黑透了之後,她端了油燈進裡屋,把燈放在床邊的桌上。
容允岺睜開了眼睛。
“明天能活著嗎?”他問。
於沉甯看了他一眼,“能。”
黑暗裡,兩個人都沒有睡。
於沉甯躺在隔間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她在想明天的手術,把步驟在腦子裡來來回回地過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每一步都像刻在骨頭裡一樣清晰,才閉上眼睛。
容允岺躺在裡屋的床上,也睜著眼睛。他在想於沉甯剛才說的那一個字的承諾。
他聽過很多承諾。上級的命令、戰友的保證、敵人的叫囂…很多,很多。但沒有一個承諾,像這一個字的承諾一樣,讓他覺得安心。
容允岺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把命交到她手裡。而他想不出一個比這更安全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於沉甯起得比平時還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紙還是灰濛濛的,公雞還沒打鳴,村子裡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墓穴。
她沒有賴床,翻身起來,赤腳踩在泥地上。地是涼的,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把最後一絲睡意趕跑了。
把粥煮好,於沉甯把最稠的那一碗盛出來,端進裡屋。
容允岺已經醒了。他靠在床頭,看著於沉甯端著粥走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把碗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把筷子擺好,把一碟鹹菜放在旁邊。
“吃吧。”於沉甯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扛。”
容允岺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米粥很燙,但他沒有停下來,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