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後的日子,過得比於沉甯預想的順。
容允岺的傷口癒合得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幾步,第三四天已經能在院子裡來回走動。於沉甯每次給他換藥,都發現傷口比前一天更好。縫線周圍的紅腫消了,新生的肉芽組織長得很飽滿,沒有感染,沒有化膿。
“你身體底子好。”於沉甯一邊纏紗布一邊說,“換個人,至少躺半個月。”
容允岺沒接話,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力度剛好,不鬆不緊。
幾天後,於沉甯按計劃帶容允岺在村裡走了一圈。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見了劉婆子叫嬸,見了孫嬸叫姨,見了王癩子叫叔。話不多,但禮數週全,見了誰都是微微彎腰、客客氣氣的。
一圈走下來,村裡人的嘴就閉上了。
“於家那堂哥,挺體面的一個人。”
“就是,人家正正經經的城裡親戚,有啥好嚼舌根的。”
“哎傷得還挺重,難怪沉甯照顧這麼久呢。”
“是啊是啊,沒想到沉甯還有這本事!”
…………
村裡人也漸漸接受了容允岺的存在。劉婆子送過兩次窩頭,孫嬸端過一碗紅糖水,連陳嫂都讓人捎了一兜雞蛋過來。
容允岺應對得很好。不多話,不少禮,見人三分笑,問什麼都說“好多了”“謝謝惦記”“多虧了我妹子”。
簡直是滴水不漏,王癩子根本挑不出毛病。之後他也在村道上碰見過他們幾回,每次都笑著打招呼,但那雙眼睛一直在打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於沉甯白天出工,回來做飯、換藥、看書。容允岺在家待著,偶爾在院子裡劈點柴。會故意劈歪幾根,保持一個“還在恢復中”的樣子。
兩個人一起吃早飯、午飯、晚飯。話不多,但坐在一起的時候,誰也不覺得彆扭。
於沉甯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容允岺徹底康復,然後他走,她留,一切恢復正常。
但那天傍晚,出了點意外。
於沉甯上山採藥,太陽落山了還沒回來。
容允岺一開始沒在意。她上山採藥經常去很久,有時候天黑了才回來。他坐在灶房裡,把粥熱了,把藥熬了,把碗筷擺好,等著。
粥涼了,他又熱了一遍;藥熬幹了,他又加了一碗水。
天徹底黑了,她還沒回來。
容允岺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後山的方向。山是黑的,樹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月亮還沒上來,村子裡只有零星的幾盞油燈,像螢火蟲一樣忽明忽暗。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屋拿了把手電筒,推門出去了。
傷口還在疼,他走快的時候,腹部像被人扯了一下,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慢下來,後山的路不好走。白天都不好走,更別說晚上了。碎石、樹根、暗坑,稍不留神就會踩空。容允岺走得很急,他在黑暗中辨別方向的直覺沒有因為受傷而減弱。
他循著草藥的氣味走,白及、三七、柴胡,這些草藥長在什麼地方,他這些天已經摸清了。於沉甯每次採藥回來,他都會聞到她身上的氣味,那種根莖折斷後滲出的汁液的苦澀味。
他把那種氣味記住了,然後在山腰的一棵老松樹下,他找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