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沉甯坐在一塊石頭上,左腳踝腫得老高,褲腿捲到小腿。她正低著頭,用兩根樹枝夾著腳踝,拿布條一圈一圈地纏。
手電筒的光照到她臉上的時候,她抬起頭,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容允岺站在她面前,喘著氣。他上山走得太快了,傷口疼得厲害,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以為你…”他說。
話說到一半,咽回去了。
於沉甯看著他,“以為我死了?”
容允岺沒說話,他蹲下來把她的手從腳踝上撥開,檢查了一下。韌帶拉傷,腫得厲害但沒有錯位。他把那兩根樹枝拆了,重新固定了一遍,手法比於沉甯自己做的更準。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上來。”
於沉甯看著他寬厚的背,猶豫了一秒,然後趴了上去。
容允岺站起來,她的體重很輕,輕得讓他心裡發緊。他想起她當初揹他回家的那三十分鐘。他比她重五十斤,她揹著他走了那麼遠的路,膝蓋陷進泥裡,一聲沒吭。
現在輪到他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天黑,路滑,他背後還揹著一個人。容允岺走得很慢,於沉甯趴在他背上,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打鼓一樣擂著她的胸口。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皮膚上的溫度,很燙,不知道是走熱了還是傷口在燒。
“你走路不瘸了。”她說。
容允岺的腳步頓了一下,“大概是…著急忘了。”
於沉甯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走過碎石路,走過灌木叢,走過溝邊的小徑。月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回到家,容允岺把她放在床上,蹲下來給她揉腳踝。
他的手指按在腫起來的地方,力度剛好,沿著韌帶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推。於沉甯看著他的手指,那雙手修長有力,每一下都按在腫脹最厲害的地方,疼得她咬牙,但按完之後又覺得鬆快了一些。
“你救了我一次。”於沉甯開口,“咱倆扯平了。”
容允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救我在先,怎麼算扯平?”
“我救你,是因為你死在這兒村裡會沒法交代。”於沉甯說,“你救我,是…你主動來的。不一樣。”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容允岺低下頭,繼續揉她的腳踝。
“那你欠我一條命,以後還。”於沉甯看著他的頭頂,他的頭髮長長了,遮住了後頸,髮尾翹起來一撮,在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容允岺抬起頭看了她兩秒,他說,“好。”
誰也沒說話,灶房裡熬著藥的鍋咕嘟咕嘟地響著。草藥的氣味從灶臺飄過來,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和月光混在一起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慢慢地彌散開來。








